除夕夜这晚,我被全家杀了三次。
第一次被我妈的饺子毒死。
重生后我直接掀翻饺子质问妈妈:
“你为什么给我下毒?!”
她红着眼不回答,气的我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下一秒,却被爸爸的剔骨刀洞穿心脏。
第二次重生后我借口避开吃饺子,也不跟爸妈说话。
谁知姐姐叫我去放烟花的时候,伸手把我从楼上推下去摔成肉泥。
现在是第三次重生。
我果断收拾行李,准备离开家去外面过年,只求能保住性命。
可就在我去拧门把手的刹那,身后的春晚声戛然而止。
他们三个站在我身后,歪着头,异口同声地质问:
“马上要零点了,你要去哪?”
……
春晚还在电视里播放。
小品逗得人嘻嘻哈哈,听起来却有几分诡异。
我咽了咽口水,顶着毛骨悚然的感觉回头解释。
“公司突然有点事,让我回去加班……”
“撒谎!哪家公司会让人大过年的加班!”
妈妈突然暴起打断我的话,脸上全是怒火,一眨不眨的盯着我质问。
“老实回答!你到底要去哪儿!”
我条件反射的紧脊背靠在门上,悄悄攥住藏在衣袖里的水果刀。
脑子里全是之前三次被他们害死的情景。
胸腔压抑的怒火和恐惧也瞬间爆发,我忍不住扬高声音。
“我就是不想在家怎么了!你们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藏在阴影里的爸爸一字一句道:
“方心琪,听话。”
“只要你今晚不出门,那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姐姐是态度最温柔最和善的那个,嘴上却也说。
“小琪别任性了,爸妈都是为你好。”
“只要平安过了零点,你想什么时候出去都可以。”
“你们骗人!”
惊惧的眼泪控制不住的流出来,我咬牙拿出袖子里的匕首对准他们。
“什么叫平安过了零点?!”
“之前你们……”
你们明明还不到零点就把我杀了!
我甚至不想给之前的自己报仇,只想离你们远远的,有什么错!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握着水果刀的手不断发抖,我感觉死亡正要再一次扼住我的咽喉。
只能颤声警告他们。
“别再拦着我……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死了三次,一次比一次痛苦。
我已经受够了!
我哆嗦着,继续反手去拧大门。
就在“咔嚓”一声门响的时候,姐姐突然叹了口气。
“小琪,你是不是又做了那三个噩梦?”
握住门把的手骤然一僵。
我愕然抬头看着他们。
“……什么三个噩梦?”
她说的是我死了三次的事吗?!
她怎么知道!
爸妈猛的扭头,不赞同的看向姐姐。
“你告诉她这些干什么?医生说了不能刺激她!”
姐姐苦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头。
“但我们也不可能瞒她一辈子啊?”
“她迟早会知道……自己这里有问题。”
我快疯了。
“你才脑子有问题!少给我来这套!”
“要么就说清楚!要么就别再拦着我!”
姐姐无奈摇头,终于开口问。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死了三次,又重生了三次?”
我下意识点头后,她看我的眼神格外怜悯。
“那就对了。”
“小琪,其实那些都是你的噩梦。”
“而且这样的噩梦,你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在姐姐的描述中,我是一个患有严重妄想症的精神病患者。
每天晚上八点到零点前,都会幻想自己的各种死法,然后又在幻想中重生。
零点过后,我就会彻底安静下来。
第二天清醒后,又会忘记前一天的记忆。
姐姐说的有理有据,甚至还从柜子里拿出了我经常吃的药物证明。
“你看,我没有骗你。”
“都是因为你的精神疾病太严重,我们才不让你出去。”
我看着那个药瓶,心里确实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可是在我的记忆里,我一直是个正常人。
根本不是什么精神病!
我越发警惕的看着他们,语气冰冷。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证据?”
“我什么时候去的精神病院?我的心理医生又是谁!”
“空口白牙就说我病,我凭什么信你!”
妈妈脸色铁青的指着我怒骂:
“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们是你的家人,你连我们的话都不信,还能信谁!”
她不提这个还好。
一提就会让我想起来,自己被她毒死时,那种浑身被痛苦勒紧的真实感觉。
身体再次止不住发抖。
我声嘶力竭的怒吼。
“没错!我就是不信你们又能怎么样!”
“谁会相信杀了自己的人!”
空气骤然安静。
我感觉他们所有人的表情都扭曲了一瞬,又很快恢复正常。
紧接着,姐姐叹了口气,开始打电话。
“你好范医生,小琪她又开始犯病了。”
“这次她梦里的杀人犯是我和爸妈……对,情况看起来有点严重。”
“请您过来一趟吧!”
电话挂断后,她淡定的让爸妈都坐下,然后看向我。
“你不信我们,总该相信范医生吧?”
“他就是你的主治医师,还记得吗?你大学的时候还叫人家师兄。”
我脑子里隐约浮现出一个黑色的人影。
好像确实有这么个人。
但是再回忆的时候,却怎么也想不清楚细节。
不止如此,甚至连今天之前的记忆,都开始在我脑海中变得模糊不清。
呼吸无意识的急促起来。
我有些崩溃的想。
难道我真的是精神病?
难道那三次死亡的经历,真的只是我在做噩梦?
我没有死也没有重生?
可是会有这么真实的噩梦吗?
爸妈和姐姐,真的一次也没有杀过我?
心里的疑惑不仅没解开,谜团甚至变得更大。
妈妈气冲冲的端着一碗饺子放在餐桌上,冷声怒斥:
“我看你就是不好好吃药才会这样!”
“赶紧把饺子吃了,然后吃药!大过年的不要再折腾我们了行不行!”
我怔怔看着那碗给我留下阴影的饺子,心里的荒诞感越来越强烈,干脆出声。
“你先吃一口给我看看。”
妈妈的背影一下就僵住了。
我敏锐的捕捉到她的异样,想起自己被她毒死时的画面,浑身一震。
“你怎么不吃?”
“这碗饺子,是不是还有毒!”
“你就是想杀了我对不对!”
“说话啊!”
妈妈始终一动不动。
没回头看我,也没吃那碗饺子。
我眼皮一跳一跳,盯着她的背影冷笑。
“果然……你们就是在骗我!”
“我根本就没病!”
“饺子里面就是有毒对不对!”
“还有我爸……我爸他在我知道真相后拿刀捅死了我!”
“最后是你!方梦玉!你把我从楼上推下去摔死了!”
“你们每个人都杀了我一次,结果没想到我一次次重生,还记得一切,所以你们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虽然我不知道原因,可我不信你们的鬼话!也绝对不会再让你们得逞!”
说完,我越说越激动。
求生本能让我用力向后推开门,转身就跑!
结果却径直撞上了范医生。
他一身黑衣服,见我拖着行李后不悦皱眉。
“……方心琪,你又犯病了?”
我愣了一下,用力把他推开。
“少胡说八道!我没病!”
“你和他们一伙的是不是!让开!”
“我要去巡捕局!我要报警!”
“我闺蜜张妍就是巡捕,我要让她来抓你们这群神经病!全都是潜在的杀人凶手!”
我一边说一边挣扎着要跑。
结果范医生拉着我,亮出他的手机屏幕。
“不用了,我已经帮你把张妍叫过来了。”
我一怔,听到手机对面响起张妍的声音。
“是小琪吗?我是张妍。”
“你别怕也别往外跑,我现在就过去,等着我。”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抢过手机,忍不住哭出声音。
“张妍快来救我!”
“我爸妈和我姐他们疯了!不仅污蔑我有精神病,还要杀我!”
张妍沉默一秒后,语气有些复杂道:
“……小琪,你又忘了。”
“你是孤儿,根本就没有爸爸妈妈,更没有什么姐姐啊?”
身体的血液瞬间凝固。
我僵硬的回头,看着一直站在家门口盯着我,像是不敢往外迈出一步的爸妈和姐姐,张了张嘴。
“……你在说什么?”
“我怎么又变成孤儿了?”
而且我是孤儿的话。
爸妈和姐姐……他们又是什么?
鬼吗?
张妍在那边开着车,嘴里耐心的安抚。
“这世上当然没有鬼。”
“你别着急,听我说……”
她告诉我,我一直都是一个孤儿,在南山福利院长大。
三年前,我在春节来临的时候出了车祸。
之后脑子就出现了问题,经常幻想自己有爸妈和姐姐,甚至还总是在除夕前忘记一切。
为了帮我治好病,张妍才带着我去了范医生的心理科室,给我治病。
然而,因为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突然犯病,然后到这里假装自己有爸妈和姐姐。
可实际上,我并没有尚在人世的家人。
我浑身发冷,脑子里嗡嗡直响,完全分不清她话里的真假。
这一切是什么新型恶作剧吗?
我用力掐了掐掌心,依旧很确定自己没有病,也没有任何问题。
有问题的是眼前这一群人。
我深吸一口气,笑了。
“既然我是孤儿,那我们一定没有血缘关系了?”
我看着“爸爸妈妈”,还有“姐姐”,一字一句道。
“大家一起去做个亲子鉴定,就知道是真是假。”
我说完这句话,所有人都沉默下去,没有动。
我冷笑着看他们。
“怎么?你们是不是不敢!”
“是不是又在骗我!”
范医生率先看着我叹气。
“方心琪,你知不知道,马上就是零点了。”
他这句话好像在提醒我什么。
可我现在不关心这些。
我知道大过年的去医院有点晦气,可我都被莫名其妙“杀”了三次,还能有比这更糟心的事吗?
“妈妈”跟着也开口,没好气的骂“爸爸”和“姐姐”。
“我就说不管怎样,先让她吃完饺子睡觉!你们不听!还非要刺激她!”
“现在好了!我们又要去医院折腾!每年都来这么一出真是烦死了!”
她恶狠狠的看着我,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一样。
“方心琪!你想知道的我们都告诉你了,你自己爱信不信!”
“我就想问问你,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过我们全家!”
“我真的快被你逼疯了你知不知道!”
“我们就想过个安生点的好年,有什么错!”
她的声音回荡在深夜里,显得格外狰狞。
我当即意识到另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为什么明明是新年,楼上楼下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还有本该热热闹闹的春晚……模糊的记忆里,这个时候应该有很多小孩子出来放烟火。
周围也应该有时不时的鞭炮声。
可是现在,一个都没有。
太诡异了。
无论是周围的环境,还是眼前的人,都太诡异了。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发冷,依旧死死握着水果刀,直勾勾的看着他们。
“谁不想过个好年?”
“只要做完亲子鉴定,我就不追究你们!”
“也或者,把那碗饺子拿到巡捕局,验验到底有毒没有!”
我就是想知道,他们到底是谁,究竟有没有杀过我!
我又有什么错?!
“姐姐”轻声道。
“没有毒,方心琪。”
“那只是一碗掺了安眠药的饺子,你不信,我吃给你看。”
说着,她进屋把桌子上那碗饺子拿出来,一个个塞到嘴里吃完。
“你看,真的没有毒。”
“方心琪,我们是不喜欢你,但也不至于大过年的做什么杀人犯法的勾当吧?”
从始至终,“姐姐”都是情绪最稳定的那个。
现在还多了范医生。
他一直牢牢抓着我的胳膊,像是怕我跑了一样,低声道。
“可以了,外面太冷,有什么问题还是进去说吧。”
“放心,有我在,他们不会伤害你。”
我抬眼看着他。
“不是说,要等张妍过来吗?”
几乎是刚说完这句话。
刹车声响起。
张妍穿着一身惨白的衣服跑过来,笑着跟我道歉。
“不好意思,大过年的路上太堵车,就来晚了一点。”
“我看马上就要零点了,有什么事不如我们进去说吧!真的好冷……”
说着,她牵着我另一只手,打算带着我进那个家门。
我意识到什么,依旧没动。
只是抬头盯着她看。
“你真的是张妍吗?”
“你和范医生,为什么一直想让我重新回去?”
是不是巴不得我再被他们杀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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