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宴僵在原地,素笺的边角被他攥得发皱。
那行字却像生了根,狠狠扎进他的眼底。
怎么可能?他们怎么会和离?
他从未见过什么和离文书,更没有签过和离书,何来和离?
一定是假的,是林清禾在赌气。
她在怨他,让她替芷儿去冥婚,才故意写下这句狠话,等着他去哄,等着他去低头。
周宴眼里那点方才熄灭的光,又在眼底隐隐燃起,带着几分偏执的笃定。
“表哥,今日是我们洞房花烛的,你在这让别人怎么看芷儿……”
夏若芷身着一袭大红嫁衣,眼眶泛红的走了进来。
周宴声音沙哑:“我们是假成亲,是为了彻底断了你与那阴魂的牵绊,不必在乎别的。”
他目光落在她那身刺目的红上,眉头拧得更紧。
“等过了这阵子,风声平息,我便给你寻一门真正的好亲事,断不会叫你受半分委屈。”
夏若芷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她攥住周宴的衣袖。
“表哥,你知道我爹的,他知道我嫁给了你,早都大肆宣扬了。”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嫁进了镇国公府,你要是不要我,芷儿还不如死了算了。”
她咬着唇,声音细若蚊蚋。
“更何况,表哥你已看了我的身子,我们还那般亲密……谁还愿意娶我?”
周宴浑身一僵,被她攥着衣袖的手臂瞬间绷紧,思绪回到中元节那晚。
他回到府中时,夏若芷便已头痛昏厥,府中郎中道。
“可泡药浴驱邪避寒。”
且明玄道长曾言,他阳气重,可多和芷儿相处,利于驱阴。
所以,她泡药浴,他便在外守着。
直到里面传来夏若芷的惊呼声,他才进去查看,未料到她竟想要吻他。
他当时只能侧身躲开,那吻才落在他脸上。
周宴只当夏若芷一时迷了心窍,才会做出那般逾矩的举动。
他念着表兄妹的情分,未曾声张。
只当是一场闹剧,没想到她现在竟以此为挟。
周宴看着眼前的夏若芷,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当时事出紧急,我是了救你,且你着里衣,我并未看到什么。”
“至于其他,我以为那日已经说得够清楚了,你我永远都是表兄妹,我的夫人只能是清禾。”
夏若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攥着他衣袖的手指猛地收紧。
“表哥,你骗我,你若是不喜欢我,为何愿意帮我挡下冥婚,还让林清禾替我去。”
周宴抽回被攥住的衣袖,不欲再多说什么,示意刘管家将她带回去。
刘管家躬身应下,上前搀扶夏若芷,她哭喊声尖锐刺耳。
“周宴!你不能这么对我!表哥……”
周宴置若罔闻,只看着手中信笺的褶皱,心口像是被万千根细针扎着,密密麻麻的疼。
他们相识六年,林清禾从未和他置气超过一夜。
她总说:“夫妻之间,哪有什么隔夜的仇怨。”
周宴望着那扇虚掩的院门,眸底满是笃定。
明日,林清禾定会回来的。
他会在禾风院中等着她。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斑驳地落在屋中。
周宴趴在书案上,睡得昏沉,鼻尖萦绕的香气,是林清禾惯用的艾草香。
他猛地起身睁开眼,见林清禾一身素色罗裙立在廊下,眉眼弯弯。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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