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禾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这就是周宴所说,只当夏若芷是妹妹?
她扯嘴自嘲一笑,没有片刻停留,径直朝着自己的禾风院走去。
林清禾煮了糯米粥,一个人默默喝着。
往年,周宴煮粥时总爱加些红枣和桂圆,甜得能浸到人心里。
他总是说:“清禾,岁岁年年,我都陪你过中元。”
可现在的他怀里正抱着另一个女人。
所谓的岁岁年年,也不过是大梦一场。
林清禾喝完粥,正要歇下,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周宴手里捧着一身大红婚服走了进来。
“清禾,今日我去绣坊帮你拿婚服,没来得及陪你过节。”
“这婚服是李员外家依照芷儿的身材定制,你穿应该也合适。”
林清禾没有说话。
周宴只以为她在置气,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明日你替芷儿去拜堂,我会亲自接你回。”
“到时候一切事了,我们就要个孩子,和和气气过日子。”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林清禾尘封已久的念想。
她漏出自己手腕上的伤疤。
“我每日为你放血续命,气血亏空,已经要不了孩子了。”
周宴的目光落在她腕间的疤痕上,眉眼闪过心疼。
“以后我们慢慢调养,总会好起来的。”
林清禾将手从他掌心抽了出来。
他们之间,早就没有以后了。
“明日我要去李员外家冥婚拜堂,你也要迎娶夏若芷。”
“你今夜在我这里于礼不合,还是早些回主院去,莫要误了吉时。”
周宴点点头:“知我者,莫若妻也。”
他走后,林清禾躺在床上,抬手摩挲着手腕的红绳,一夜无眠。
翌日,院外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锣鼓喧天。
有丫鬟敲门通报:“夫人,前院世子爷已准备拜堂,您也要换上嫁衣去李员外家了。”
林清禾起身将婚服展开,衣襟上绣着如意金纹,和莲花图腾。
这竟是一套死人穿的冥服!
这时院外喜娘清亮的传来:“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林清禾手腕上的红绳隐隐发烫。
她知道,她该走了。
她将嫁衣穿好,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淡淡一笑。
他拜他的高堂,她穿她的冥衣,也算是回到各自该走的路上。
夜色渐深,亥时一刻,林清禾盖上红盖头,被丫鬟搀扶着走出禾风院。
周宴追了过来,他身上还穿着大红的喜服。
“清禾,你替芷儿出嫁,今日我便以表哥的身份背你上花轿。”
说着,他转过身,背对着她蹲了下来。
林清禾愣了一下,伏在他背上,轻声道。
“周宴,今天是你第二次背我上花轿。”
三年前,她嫁给周宴时,是周宴背着她,伏在她耳边说。
“女人一辈子就上一次花轿,我背着你上了我的花轿,往后我定不负你,此生此世,只你一人。”
今日她嫁阎王,周宴再次背她送嫁,倒是再合适不过。
听不到林清禾的话,周宴背脊僵硬了几分。
“今日你是替芷儿去拜堂,此刻我们也只算是表兄妹的关系,这次背你上花轿,不作数。”
周宴背着她,一步步走到府门花桥前。
他温柔地将她放下,搀扶着她进了花轿,又悉心为她理了理红盖头。
“清禾,等我去接你回来。”
林清禾没有言语,她不会等他了。
此次一别,他们人间黄泉永不再见……
周宴看着喜轿消失在黑夜里,这才转身往新房走。
他看着夏若芷盖着大红盖头,端坐在床沿。
脑海中莫名闪过林清禾身穿冥服嫁衣的样子,心口忽然升起一股股慌乱,让他喘不过气。
一旁的喜娘见周宴回来,满脸笑意的将裹着红绸的如意棒递过去。
“请新郎掀盖头。”
周宴僵着步伐,迟迟没有上前。
夏若芷等了半晌,不见动静,便掀开盖头一角,满脸娇羞。
“夫君,吉时都要过了,快来掀盖头呀。”
这一声“夫君”炸的周宴浑身一震。
“表妹,我们只是假成亲,这一步就免了。”
说完,他转身踏出新房,去了书房静心。
时间一点点过去,周宴也止不住的去想——
清禾只是替芷儿去拜个堂,这个时辰也该拜完了。
自己该去接她回来了。
如此想着,周宴再也按捺不住出府,骑马朝着喜轿消失的方向追去。
城西李府。
周宴匆匆赶到时,只见朱漆大门敞开着,檐下悬着白灯笼,挂着纸幡。
他一眼就望见了庭院中央,一口黑漆棺材稳稳停着,贴满了黄符。
而林清禾就站在棺材旁。
周围站着几个身穿道袍的法师,手拿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
周宴翻身下马,便听见喜娘沙哑的嗓音传来。
“夫妻对拜——”
周宴眼睁睁地看着林清禾缓缓转过身,面对着那口棺材拜了下去。
他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一点点收紧。
“礼成!”
随着喜娘的声音落下,周宴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
冥婚结束了,他可以接林清禾回家了。
周宴跨过门槛,下意识喊道:“清禾。”
话音刚落,庭院里骤然阴风四起,纸钱漫天飞舞。
白幡被吹得猎猎作响。
无数阴魅虚影在夜色中发出低沉的嘶吼。
两侧阴兵列队而立,脚步声震得地面发颤,硬生生在黑棺前开出一条路。
周宴想要上前去拉林清禾,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
黑棺裂开一道缝隙。
一只苍白的手,从棺材里伸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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