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禾垂眸未语,心底却在冷笑。
妹妹?他们还真是‘兄妹情深’……
周宴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将自己的话听入耳了,遂转移了话题。
“再过两日是中元节,亦是你我相识的日子。”
“我们同往年一样,一起放莲花灯,煮糯米粥,做桃木簪,可好?”
林清禾恍然想起自己是六年前的中元节,在乱葬岗祭祀亡魂才捡到的周宴。
只因她是赶尸人,他们又在中元节相识。
所以每年中元节,周宴都会陪在她身边。
那时周宴眉眼间的温柔,能漫过这满院的月色。
可如今,林清禾看到的只有虚情假意。
半晌,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好。”
见她同意,周宴紧绷的眉峰微微舒展。
“我先去准备。”
看着周宴的背影消失,林清禾低声喃喃。
“周宴,我们在哪开始的,便在哪结束吧。”
暮间,刘管家送来了些黄纸、金箔等祭祀之物。
“世子爷说,这两日公务繁忙,便不能陪夫人一同准备了。”
“中元节他再陪您同去坟山和护城河。”
林清禾垂眸看着那黄纸,轻轻“嗯”了一声。
这两天,林清禾没有出门。
她一心一意地叠着纸钱元宝,还扎了两盏莲花灯。
直到中元节清早,林清禾才带着准备好的祭祀物品出了门。
一身玄色衣袍的周宴早已在府门口的马车前等着。
周宴准备扶林清禾上马车,她却自己蹬脚踏了上去。
衣袖上拂,露出了手腕的红绳。
周宴攥住她的手腕,认真打量。
“你这红绳哪里来的?”
林清禾语气淡淡回了一句。
“坟墓前捡到的。”
闻言,周宴立马松开了她的手,神色里有嫌弃一闪而过。
“来路不明的东西,还是扔掉为好。”
林清禾轻抚过腕间红得滴血的绳子,敷衍的嗯了一声,便没再说话。
车轱辘碾过城外的荒路,一路颠簸着往坟山去。
刚到山脚下。
两人下了马车,正要往山上走。
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着焦急的呼喊。
“世子爷!”
那人翻身下马,气喘吁吁地跑到周宴面前。
“夏小姐突然头疼不已,一直哭喊着您的名字,道长说可能是被邪物缠身了,您快回去看看吧。”
周宴神色一变,立马对林清禾说道:“清禾,芷儿是被你院子里的木偶害成这样,我得回去看看。”
说着,他牵过那下人骑来的马匹,翻身上马,又低头对林清禾交代。
“你先祭拜,我晚点再来寻你。”
话音落,他猛地夹紧马腹,扬尘而去。
林清禾一直没有说话。
她本以为还能和周宴过完最后一个中元节,权当是他们之间的告别。
可她终究高估了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也低估了夏若芷的在他心里的位置。
林清禾让下人从马车上搬下祭祀之物,一个人上山将纸钱烧了起来。
随后,她又去了师傅墓前,放下一摞金元宝。
“师傅。”
林清禾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墓碑。
“您曾说我纯阴命格,不属于这人间凡尘。以前我不信,现在我终于信了。”
她将手腕的红绳晃出来,给师傅看了看。
“这红绳就是我往后的羁绊,往后在地府和您重逢,您可千万不要惊讶……”
林清禾就那样坐在墓碑边,絮絮叨叨说着。
从晨光微熹,坐到日影西斜。
她起身离开坟山,往京城返程。
护城河畔。
林清禾将莲花灯轻轻放进水里。
她放灯为超度亡魂,也为祭奠曾经的自己。
直到莲花灯影渐渐飘远,也不见周宴来找她。
林清禾没在意,转身回了镇国公府。
刚走进后院,便听见丫鬟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夏小姐泡在暖阁的汤池里驱邪安神,咱们世子爷也一直守在里面。”
“他们表哥表妹的,孤男寡女守着一间暖阁,合适吗?”
有丫鬟出声打断:“有什么不合适的?明日他们就要成亲了,到时候就是亲上加亲的关系。”
“只是苦了我们夫人,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林清禾听着丫鬟的话,鬼使神差地朝着暖阁的方向走。
暖阁里飘出淡淡的药香,混着女子娇柔的嗔怨,一字一句撞进她耳中。
“表哥,虽然我们是假成亲,但我的身子都被你看光了,就让我做你真正的女人吧。”
音落,那半掩的窗棂上,映出两道交叠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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