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妹妹同为凤族帝姬,可她是七彩神凤,我却只是一只丑陋的雀鸟。
从小到大,妹妹享尽荣光与偏爱,我却不知遭受了多少冷眼。
千百年来,唯有天族太子祁钰对我不离不弃,百般呵护。
他高调同我定情、为我送来数不清的奇珍异宝。
甚至在九重天外跪求了三天三夜,才换来与我的一纸婚书。
我以为自己觅得了良人。
可就在我与祁钰大婚当天,妹妹却鲜血淋漓地闯入礼堂,嚷着说我勾结魔族重伤了她!
说罢,就生死不知的昏了过去。
我下意识慌乱地扯紧祁钰的袖子,下一秒,却被他狠狠甩了一巴掌!
“扶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毒了!”
“我力排众议娶你为妻,本就伤透了花月的心,可你竟然还是不肯作罢,非要伤她性命!”
“如果花月出了什么事,我真恨不得拿你的命去换!”
婚礼被迫取消,我被押入大牢,受尽酷刑。
奄奄一息之际,突然想起,族中长老说过——
凤族有一换命秘法,只要献祭自身,便可令血亲重获新生。
祁钰,那我便如你所愿,换妹妹回来可好?
……
天族宫殿内,我面色惨白地蜷缩在地上。
因为失血过多,四肢百骸俱是凉意。
地上的六芒星法阵闪烁起幽光,我知道,换命仪式已经成功了。
三天后,妹妹就能醒来……
祁钰,这下,你可该满意了?
幽风拂过,殿外挂着的红绸跟着颤了颤。
今天,原本是我期盼了千年的大喜之日。
我恍惚想到,当年祁钰向我表明心迹时,曾对天发誓,
“瑶瑶,你是我的心中挚爱,无论你是凤凰也好、雀鸟也罢,只要有我在一天,便无人敢伤你!”
可是现在,我拔光了自己的鸾羽、亲手挖出了自己的内丹。
祁钰若是看到,可会有一丝心疼?
疼痛让我开始浑身发冷。
我想到小时候,我和妹妹同为凤族帝姬。
可妹妹是珍惜的七彩神凤血脉,我却只是一只杂毛雀鸟。
从自出生起,就不被偏爱。
父王母后嫌我给凤族丢脸,族人也嫌我毛色丑陋,常常以作弄我为乐。
只有祁钰不嫌弃我。
他身为高高在上的九重天太子,却会一次又一次地为我撑腰。
为我寻来四海八荒最美的罗裙、为我送来亲手数不清的灵丹仙草。
甚至,为我一次又一次忤逆天帝,誓要娶我为妻。
我一度以为,自己遇到了良人。
可那样爱我的人,却在看到妹妹受伤时,急地方寸大乱。
甚至,还毫不犹豫就信了,是我勾结魔族伤害妹妹。
于是他亲口下令,将我丢入大牢百般折磨。
直至我奄奄一息,才肯将我释放。
那一刻我才知,在祁钰心里,爱的,从始至终都不是我。
没关系,阿钰,我会成全你……
成全你和妹妹,永不分离。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的眼皮越来越沉,气息也越来越微弱。
可就在我几乎要昏过去时,我的房门突然被蛮横打开。
紧接着,一道强横的法力将我拖出门外。
祁钰面色焦急地朝我吼道,
“扶摇!花月危在旦夕,只有你的心头血才能吊住她的命!”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放血!”
我怔了怔,抬起惨白的脸,
“阿钰,不用心头血的,我——”
我刚想说,自己已经用换命秘法救了妹妹。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祁钰厉声打断,
“扶摇,花月可是你的亲妹妹!”
“明明你已经很快就能和孤完婚了,可为什么还是偏要置她于死地不可!”
“这碗血,是你欠她的!”
说完,祁钰便不等我再张口,狠狠将利刃刺入我的胸口!
剧痛袭来,我惨叫一声。
可祁钰却没再像往常一般,把我抱在怀里柔声安慰。
他只是冷冰冰地接过我的心头血,不等我多说什么,就将我随手扔回了屋里。
我疼得直抽泣。
想用灵力止血,却发现没了内丹,已经一丝灵力都用不了了。
一门之隔,我听到下属迟疑地说,
“殿下,太子妃娘娘身体弱,挖了她的心头血,她会不会承受不住……”
祁钰立刻冷声打断,
“怎么会承受不住!”
“我之前给她送去了那么多天材地宝,如今要她点回报怎么了?”
“别说一碗血,花月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孤恨不得用她的命来换!”
外头的声音渐渐远去。
我却已经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
阿钰……
我会如你所愿。
用自己的命,换妹妹的命。
还有三天,秘法生效,妹妹就会醒来。
我躺在血泊里,身体逐渐发冷、僵硬。
直到,彻底没了呼吸。
等我再睁开眼睛,就看到我的尸体已经化成了雀鸟原型,僵硬地蜷缩在地上。
阴风拂过,地府的无常使来勾魂了。
我有些舍不得祁钰,求他再给我三天时间。
无常使看了眼我伤痕累累的尸体,同情地叹了口气,
“也罢,那小帝姬就三天后再去投胎吧。”
我连忙感激地点头。
然后就飘去了祁钰的寝宫。
我看到,天后正皱着眉,迟疑开口,
“花月那孩子饮下扶摇的心头血后,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
“可是钰儿,你也知道扶摇自幼体弱多病、灵力低微,你将她先是下狱,又是剜血,也太强硬了……”
祁钰一顿,眉眼闪过冷厉,将手中茶杯重重扔在地上,
“扶摇是孤的发妻,她受刑,孤自然心疼。可是——”
“可是她未免让孤太过失望!”
“一直以来,孤以为她生性纯善,却没想到她如此歹毒,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放过!”
“孤总觉得她身世可怜,若是没了孤的庇护,还不知道要该受到多少欺负,可实际上,花月才是最可怜的那个!”
说到这里,祁钰眼底闪过悔意,
“花月单纯善良,早知如此,这天族太子妃的位置,倒不如让给花月!”
此话一出,我身体僵住,眼眶瞬间蓄满了水雾。
我想到从前在凤族的时候,妹妹仗着父王母后的偏爱,总是欺辱我。
她会趁我睡着时,一把火烧光我的羽毛。
会在寒冷的冬日,扯着我的头发把我狠狠按在水下。
会在宴会进行到一半,用剪刀剪碎我的衣裳,让我当众出丑。
我每次都哭着告诉父王母后,可每次,父王母后都劝我息事宁人。
“瑶瑶,你要知道,你妹妹是凤族千年难得一遇的七彩神凤,性子娇蛮些也正常。”
“你做姐姐的,要多让着点她,不要总是斤斤计较一些小事!”
我所有的委屈都无处宣泄,直到遇到祁钰,才终于有人关心我。
可不知何时,妹妹的眼里也渐渐充满了祁钰的身影。
她开始无休止地陷害我,然后楚楚可怜地向祁钰告状,倒打一耙说是我欺负了她。
而祁钰的态度,也渐渐从一开始的不信,变成了迟疑。
也许早在很久之前,祁钰的心就已经偏向了妹妹吧。
以至于在大婚当天,他才会毫不犹豫地就信了妹妹,赐我天族九九八十一道酷刑。
我轻轻飘到祁钰身边,想握他的掌心,却握了个空。
就像我自以为的美好,早就被腐蚀出了裂痕。
“钰儿,可你也该明白,扶摇毕竟是你明媒正娶的太子妃。”
天后的声音打断我的回忆,
“她毕竟也是凤族的帝姬,就算是为了给凤族一个交代,你也不能不去看看她。”
天后说完,祁钰犹豫片刻,叹着气点了点头。
他一个闪身来到我的寝殿外,眼底还隐隐有些抗拒,语气生硬道,
“扶摇,将门打开,孤来给你送伤药了。”
无人回应。
祁钰的脸色瞬间垮了下去。
“扶摇!你怎能如此不懂事?”
“本就是你勾结魔族在先!”
“那样大的罪名,孤却念在旧情,只是让你进天牢走了一遭而已,可你竟然如此不知好歹!”
“就因为我取了你一碗心头血,你竟不顾花月生死未卜,和孤赌气到现在!”
我一愣,下意识开口想告诉祁钰。
我不是在赌气,我只是死了!
可祁钰听不见。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手已经高高抬起,就要强行破门而入。
我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
生怕祁钰看到我的尸体会难过。
可就在这时,下人来报。
凤君和凤后拜访。
说是……
凤族大帝姬扶摇勾结魔族,罪无可恕。
他们,是来与我断绝关系的。
祁钰顿了顿,抬起的手又落下。
沉默片刻,朝屋里冷声说,
“扶摇,你犯下滔天大错,一切后果都是你咎由自取。”
“身为你的夫君,孤会尽力保全你的性命,其他的,你也莫要再强求。”
留下最后一句话,祁钰便冷冷地转身离开。
我心脏酸涩,连忙跟了上去。
在正殿里,我看到父王母后神色憔悴,眼底乌青,一副悲伤过度的样子。
父王说,我自幼便善妒成性,是妹妹一直大方不和我计较。
却没想到,我会犯下这般大错。
即便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也绝不会姑息。
从此以后,便将我赶出凤族,和我再无关系!
父王说这话时没有半分犹豫。
母后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却也没说什么。
我只觉得心脏像是被挖了个窟窿,不断往外渗着血。
父王母后,你们究竟何时才愿意,把给妹妹的爱,也分给我一丝呢?
“殿下……”
母后迟疑半晌,终究是问了句,
“扶摇那孩子现在在何处?我想再和她最后说说话……”
祁钰冷哼一声,
“还不是在忙着和孤赌气!”
“花月因她受伤,她却龟缩在寝殿里不肯出来,当真是个无情无义之辈!”
母后怔了怔,下意识说,
“怎么会……?瑶瑶不是这种人……”
“瑶瑶虽然胆小怕事,但却性子纯良,不曾有过什么坏心思的……”
“她不肯出来……莫非是伤的太重?”
母后喃喃自语,眼里闪过担忧。
可这话却让祁钰脸色更冷了几分,语气如寒冰,
“孤特意吩咐了狱卒手下留情,怎么可能伤的太重?”
“什么性子纯良,孤看,分明是心如蛇蝎!”
祁钰无视母后难看的脸色,自顾自说道,
“所有人都被她那副无辜的样子骗了!”
“那天,花月闯入礼堂,浑身是血,连站都站不稳,却扔要控告扶摇勾结魔族。”
“难道,花月还会用自己的性命陷害她吗?”
祁钰深吸一口气,别过头去,
“如今孤已经宽恕了她的罪行,还好心为她送药,她还要怎样?”
“不出来,便一直在寝殿里自生自灭吧!”
我听着祁钰话里的厌弃,心脏像刀割似的疼。
从前,我也曾被人诬陷偷盗天族至宝。
可那时,祁钰以自己的太子尊位发誓,宁愿承受九百九十九道雷刑也要替我担保。
他说,他会永远信我。
别人都不爱我,那他就给我无条件的偏爱。
可为什么,一旦遇上妹妹,就连他也变了呢……
见祁钰如此坚持,母后也不好再说什么,和父王起身离开了九重天。
待四周无人时,祁钰才颓然地坐在王座上,眼里满是忧虑。
片刻后,他快步来到妹妹的疗伤殿。
看到妹妹惨白的脸色后,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花月,抱歉,早知如此,当初孤便不该拒绝你的心意……”
“孤以为……以为自己爱的是扶摇,看到你重伤垂危的样子后才知道……”
“孤对扶摇,更多的是习惯、是责任,可孤,却是真心喜爱着你明媚的模样……”
“醒醒好不好?孤答应你,只要你醒来,孤就立刻和你成亲……”
我猛地愣住,怔怔地看着祁钰满目爱恋的眼神。
只觉得心脏像被一双大手狠狠握紧,痛得无法呼吸。
原来,阿钰对我,只是责任吗……
泪水模糊了眼眶,我看到祁钰亲手取下腰间的护身符,送到妹妹手中。
那是当年,我一跪一叩首,足足爬了九百九十九级天梯去昆仑山求来的。
那时,他心疼地抱着我说,此生绝不负我。
我笑得失魂落魄,大颗大颗眼泪落下。
阿钰……
大骗子。
正在替妹妹挽发的祁钰顿了顿,似有所感地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可他还没回过神来,就见床榻上的妹妹痛苦的嘤咛了一声。
紧接着,生命力急转直下,仿佛立刻就要咽气了似的!
“花月!”
祁钰顷刻间惨白了脸色。
慌乱地握紧妹妹的手,替她渡着灵力。
可灵力入体,却像是石沉大海般,没有丝毫作用。
祁钰慌了神。
叫来九重天最好的医官,恳求说,
“救救花月!一定要救活她,无论付出任何代价!”
从前向来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此刻却卑微至极。
可惜,医官叹了口气,无力地说,
“太子殿下,花月帝姬重伤的根本,是因为被魔族掏了内丹,乃至无法运转灵力,自然也消化不了仙药。””
“若想为今禾帝姬吊住性命,就需用另一颗内丹放入其体内才行。”
医官顿了顿,又继续开口,
“只是……”
“也不是什么人的内丹都行,需得是双生血脉,才不会出现排异。”
祁钰愣住,迅速明白了医官未曾言明的意思。
想要保住花月的命,就得用扶摇的内丹来换!
祁钰身躯一晃,十指用力狠狠嵌入掌心。
他的眼底满是挣扎,可下一秒,就斩钉截铁道,
“就用扶摇的内丹!”
“花月是凤族千年来唯一一只七彩神凤,是凤族未来的希望,用扶摇这只杂毛雀鸟来换,很划算。”
“况且,这本就是扶摇欠花月的!”
“至于扶摇没了内丹会怎样……”
祁钰一顿,闭上眼睛,后又迅速睁开,满目坚定道,
“大不了,日后孤举全天族之力,替她找到最好的仙药疗伤就是!”
“不会出什么大事!”
祁钰说这话时,我就站在他面前。
看着他毫不犹豫就要为了妹妹牺牲我的样子,说不心痛是假的。
酸涩、悲伤……种种负面情绪将我包裹的不透气。
可更多的,却是释然。
我擦了擦眼泪。
没关系,阿钰。
我已经如你所愿,把这条命换给了妹妹。
“我现在就去找扶摇!”
祁钰不再犹豫,一个闪身就来到了我的宫殿外外。
这次,他没有强行闯入,压下心里的那一丝不忍,轻声哄道,
“瑶瑶,乖,花月伤的太重,把你的内丹先借给她好吗?”
“不会很疼的,孤给你带了四海八荒最好的疗伤圣药。”
“等你妹妹醒了,你想要什么补偿,孤都会给你!”
无人回应。
祁钰沉默片刻,随后温和的面具骤然皲裂。
他猛地挥出一道灵力,折断了寝宫外那棵我亲手栽下的桃树。
愠怒道,
“扶摇,都什么时候了,你赌气还没完了吗?”
“花月本就是被你所伤,要你的内丹救她是天经地义!”
“足足三天过去了,你究竟还要拿乔到什么时候!”
“轰隆”一声,祁钰直接挥袖击碎了我的房门。
他怒气冲天地闯入洞里,指责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可下一秒,却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只见偌大宫殿里里,不知何时已经溢满了鲜血。
一只满身血污、还没了鸾羽的灰毛雀鸟蜷缩在地上。
丹田处,有一个巨大的窟窿,黑褐色的血迹早已干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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