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晟也因此闯入了我的世界。他和江明月是青梅竹马,奇怪的是,他对江明月的态度尤为冷淡,对我却出乎意料地好。我自小生长在贫瘠落后的杨树沟,能接触到最好的教育,也不过是年过半百的村支书操着一口乡音,站在不足十人的小教室里念「阿、波、次、的」。因此,当我突然被英语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我蹩脚结巴的发音令全班为之震惊。
十五岁那年,我被领回江家。
北方的冬天干燥而寒冷,别墅里却明亮温暖,仿佛置身夏中五月。
我坐在沙发上悄悄打量四周,将生满冻疮的手藏进阿妈用绿灯芯绒布缝的袄兜里。
江明月和江星辰顶着两张精致粉嫩的小脸,身穿粉色和蓝色的小兔子睡衣,手拉手站在二楼惊讶地打量我,尤其是江明月。
她的目光从我脚上那双粉兔子拖鞋上滑过,脸上有委屈一闪而逝。
我尴尬到脚趾上下点动,想跟她解释点什么,又不好意思开口。
与她四目相对的时候,我就像一只误入童话城堡,呆呆仰望小公主的丑青蛙。
那时我名义上的亲生父母将我搂在怀中,不住表示自己有多么地愧疚和心疼。
他们坚定地向我保证,说要补偿我,也不会让我再受半点委屈。我将留在这个家里,和姐姐弟弟一起成长,别人拥有的,我也不会短缺。
他们口中的姐姐,就是当初被抱错的江明月。
我对上父母饱含热泪期待的目光,将那句「她不回自己的家吗」咽了下去。
晚上我心怀歉意,蹲在卫生间里把粉兔子拖鞋刷得干干净净。
吴妈来送牛奶时,我向她请教墙上的烘干机该如何使用。
她神色冷淡没回答,拎过拖鞋转身丢进垃圾桶。
「我们明月有洁癖,皮肤也娇贵。万一碰了脏东西,身上可是要起疹子的。」
我顿时两颊发烫,小声辩解道:「我不脏的……」
她厉声打断我,言语间充满不耐烦和坚决:
「不好意思,我们小姐最怕细菌,还请你把身上所有衣服都脱掉,我要拿去烧。」
我脑袋里瞬间「嗡」的一声。
她后面还说了些什么,具体内容我已经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后来的自己强忍着泪水,在吴妈嫌恶的视线中,浑身上下脱了个精光。
我蹲下身子羞耻地抱紧双臂。
明明暖气片覆盖了整个房间,我却始终感到寒冷。
在父亲的运作下,我转进了江明月、江星辰就读的贵族学院。
裴玉晟也因此闯入了我的世界。
他和江明月是青梅竹马,奇怪的是,他对江明月的态度尤为冷淡,对我却出乎意料地好。
我自小生长在贫瘠落后的杨树沟,能接触到最好的教育,也不过是年过半百的村支书操着一口乡音,站在不足十人的小教室里念「阿、波、次、的」。
因此,当我突然被英语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我蹩脚结巴的发音令全班为之震惊。
片刻后,他们不约而同,爆发出巨大的哄笑声。
「她刚刚说的是『考卡考拉』对吗?哈哈哈哈……」
「我的天,怎么有人连 Cocacola 都不会念啊?」
「从哪儿钻出来的元谋人,笑死我了~」
「喂,江明月,她是你什么人啊?」
我抬起头,正好看见对方笑意淡了下去:「我跟她不熟呢。」
我垂下眼睑死死盯着课本,恨不得钻进书里彻底离开这个世界。
直到一道清润的声音响起: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短板,这很好笑吗?」
我闻声望去,说话的少年面容冷峭利落,鼻梁上还有一颗淡红色的小痣,为整张脸平添了几分慵懒柔和。
他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保留着半侧身的姿势,目光漫不经心扫过安静下来的全场,最后落在我脸上:
「如果你有学习上的问题,可以来找我。
「我是裴玉晟。」
那天阳光实在是太好了,细碎的金铺洒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我从他眼睛里看见有宝石在闪闪发光。
很多年后我坐在海边回想起这一幕,尘封的记忆便如同跑马灯般在我眼前缓慢放映,连同视角也跟着拉长。
我终于看到与他同桌的江明月唇角弯弯,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原来很多事情,其实早就有迹可循。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