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我身上,我缓缓开口。
“若是我赢了,这正妻之位我也不要,我要立女户,婚嫁自己做主!”
“混账东西!你胡说什么?”
爹爹气得直跳脚,指着我的鼻子怒斥。
“你爹我还健在,你居然想着立女户,简直是大逆不道!”
我看着他因为愤怒而通红的脸,内心毫无波澜。
自打阿娘去世后,爹爹便愈发偏宠柳姨娘母女,对我冷漠苛待。
苏如眉抢我的衣衫首饰,他只当看不见。
柳姨娘霸占阿娘的正院,我带人驱赶,他反倒说我不敬长辈。
如今,他们竟连我的婚事也要抢了给苏如眉。
这样的家,这样的亲人,不要也罢。
若能在长公主的宴会上拔得头筹,求得恩赐离开这个家,便是最好的结果。
苏如眉连忙上前,亲昵地抚着爹爹的胸口安慰。
“爹爹,姐姐只是在说气话,她满心满眼都是景渊哥哥,怎么会真的要退婚立女户呢?”
她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故作委屈道。
“不过是看景渊哥哥对我好,她心里嫉妒,这叫欲擒故纵。况且,姐姐从小只知琴棋书画,连弓箭都没碰过,怎么可能赢得了我呢……”
不等她说完,我挽弓搭箭。
“咻” 的一声锐响,伴随着苏如眉的尖叫。
她头上那朵娇艳的绢花已被斩断花头,狠狠落在她脚边。
【主人做得好!】
神弓的声音在脑海里喝彩。
【这种不要脸的小绿茶,就得这么收拾!下次她再敢茶言茶语,直接射穿她的烂嘴!】
我还来不及惊叹这把弓的神奇,陆景渊已大步上前,一把将我推倒在地。
“她是你妹妹,你竟想要她的命!”
他满眼怒意,语气冰冷刺骨。
“苏清鸢,你心思实在歹毒!”
我忍着膝盖的钝痛,缓缓站起身,直视着他。
“这箭只是给她个教训。一介庶女,也敢觊觎嫡姐的婚事,这是她该受的!”
陆景渊,你放心,我会赢下比赛,彻底和你们这些人划清界限!
苏如眉惊魂未定地倚在陆景渊怀里,小手扯了扯他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
“景渊哥哥,她怎么会突然这么厉害?刚刚那一箭看着功力深厚,若是真被她赢了怎么办……”
“傻瓜,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陆景渊温柔地拍着她的背,语气轻蔑。
“刚刚她距离你不过三步,就算是第一次搭弓的孩童也能射中。有我在,她绝不可能赢过你!”
他低头,眼神宠溺。
“她只配被你踩在脚下,成婚后日日给你奉茶伺候。”
苏如眉心中的顾虑瞬间消散,走到我面前,下巴微扬。
“姐姐,我们骑射宴上走着瞧!”
回到房间,我盯着弓架上的弯弓沉思。
刚刚那一箭不过是小试牛刀,这弓的确不同凡响,竟能让我随手一射便指哪打哪。
有它相助,我定能如愿赢得比赛。
2
三日后,晨光微熹。
我一身骑射装,将上古神弓斜挎在肩,步履沉稳步出房门。
府门外,一辆装饰华丽的乌木马车早已等候。
陆景渊身着月白锦袍,正含笑牵过苏如眉的手。
她一袭火红骑射装,衬得身姿挺拔,确实亮眼。
陆景渊亲自俯身,小心翼翼将她扶上马车,全程未看我一眼。
车夫扬鞭一挥,马车便扬尘而去,将我甩在身后。
我目光落在不远处那辆灰蒙蒙的小牛车上。
这便是他们给我准备的座驾,明摆着要让我在京中贵女面前丢脸,让我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小姐,上车吧,别耽误了去长公主府的时辰。”
管家福伯斜睨着我,眼神倨傲又不耐烦,语气里满是敷衍。
我攥紧手中神弓,不卑不亢。
“去,换我平日的青鸾马车来。”
福伯嗤笑一声,双手抱胸。
“小姐,府中好车马都被柳姨娘和二小姐先用了,您就将就将就吧,不过是个凑数的,坐什么不是坐?”
话音未落,我抬手搭箭,弓弦轻响,箭羽擦着他的裆下飞过,深深钉进旁边青砖里。
福伯啊的一声惨叫,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着磕头。
“小姐饶命!小的记错了!小的这就去换马车,马上就去!”
【混账东西,也不看看主人是谁,敢这般怠慢!】
【再有下次,直接射断他的子孙根,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我收回弓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心中一阵快意。
有这神弓在,谁也别想再欺辱我。
抵达长公主府时,宴会已然开场。
园子里人声鼎沸,众人围着苏如眉啧啧称赞。
“苏二小姐这身装扮真是飒爽,一看就是骑射好手!”
“听说上次长公主遇险,就是二小姐挺身而出救下的,真是女中豪杰!”
长公主端坐主位,看向苏如眉的眼神满是赞许。
“如眉,上次若不是你,本宫恐怕早已性命不保,这份恩情,本宫一直记在心里。”
苏如眉羞涩低头,故作谦逊。
“公主谬赞,举手之劳而已,能为公主分忧,是民女的福气。”
我站在角落,冷眼看着这一幕。
谁也不知道,当初真正救下长公主的是我。
那日我路过西郊,恰巧撞见刺客行凶,情急之下用阿娘留下的短匕击退刺客。
可陆景渊赶来时,却硬是将功劳揽到了苏如眉身上,还威胁我不准声张。
“哟,这不是苏家大小姐苏清鸢吗?”
吏部尚书家的嫡女李嫣然嗤笑着走来,语气充满嘲讽。
“嫡女当得这般窝囊,竟被庶女抢了风头,真是丢尽了嫡出的脸面。”
周围响起一阵窃笑,一道道鄙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针一样扎人。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屈辱。
现在不是和他们一般见识的时候。
骑射比赛终于开场,比的是定点射箭。
靶心距场内五十步,需射十箭,以中靶次数定胜负。
苏如眉率先上场,她手持雕花弓,姿态优雅,拉弓放箭一气呵成。
“嗖嗖” 几声,十箭尽数正中靶心!
满堂喝彩声响起,陆景渊更是满脸骄傲,高声赞叹。
“如眉真是天赋异禀!”
长公主也颔首称赞。
“好箭法!这一局,怕是无人能及了。”
众人纷纷附和,看向我的眼神愈发轻蔑。
“苏大小姐还是别比了,省得输得太难看!”
“就是,连弓都没怎么碰过,何必自取其辱?”
【哼,这点雕虫小技也值得喝彩?真是见识短浅!】
神弓传来不屑的嗤笑。
【主人别急,一会儿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箭术,保管惊掉他们的下巴!】
我轻轻拂过弓身,算是嘉奖。
【啊,主人……】
【别摸那里……】
神弓的声音突然变了,原本凛冽的少年音染上几分暧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我一愣,瞬间意识到什么,连忙收回手,脸颊不受控制地涨红。
“苏清鸢,你发什么呆?轮到你了!”
陆景渊的声音带着不耐,满是催促和鄙夷。
“若是不敢比,现在认输还来得及,省得在这里浪费大家时间!”
我深吸一口气,左手稳稳托住神弓,右手勾弦,箭矢直指五十步外的靶心,指尖刚要松劲。
“等等!”
3
陆景渊突然出声阻拦。
“今日参赛者用的都是长公主府备好的制式弓箭,唯独你自带弓箭。虽说以你的水平,根本影响不了比赛结果,但为保公平,还是换了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握着弓的手瞬间沁出冷汗。
这神弓是我唯一的依仗,没了它,我与废人无异。
还没等我反驳,陆景渊身边的侍卫已经上前。
不由分说夺过我手中的神弓,又将一副崭新的桃木弓塞到我手里。
那弓轻飘飘的,木纹粗糙,一看就品质劣质。
周围响起低低的嗤笑,苏如眉掩着唇,眼里满是幸灾乐祸。
我握着陌生的弓箭,慢吞吞走到射位前,指尖发凉。
深吸一口气,学着方才的姿势拉弓放箭,随即死死闭上眼,不敢去看结果。
“哈哈哈!这箭射到哪里去了?连靶子的边都没挨着!”
“笑死我了,苏清鸢怕不是连弓都不会拉吧!就这还出来丢人?”
人群中的哄笑声此起彼伏,刺耳得很。
我猛地睁开眼,那支箭不知飞到了何处,连影子都看不见。
苏如眉踩着莲步上前,假惺惺地拍了拍我的胳膊。
“姐姐,你是闺阁女子,射不准也正常。可连靶子都没碰上,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她话锋一转,眼底闪过得意。
“先前在府里,你射掉我头上绢花,我还以为姐姐是深藏不露,没想到只是凑巧而已。”
“若是这样,姐姐不如直接让出正妻之位,免得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
就在我慌乱之时。
神弓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依旧是那道凛冽的少年音。
【主人别怕!】
【我乃上古神物,可寄身于世间任何弓矢之上,放心,有我在,你绝不会输!】
【刚才那一箭看似脱靶,实则另有玄机。主人莫要心急,等射完十箭,自然能狠狠打这小***的脸!】
我悬着的心瞬间落地,指尖的凉意褪去。
我无视苏如眉的惺惺作态,径直走向第二箭的位置。
箭羽依旧偏离靶心,不知所踪。
“又脱靶了!我看她还是趁早认输吧!”
“就是,在这里浪费时间,简直是污了大家的眼!”
苏如眉还在一旁叽叽喳喳。
“姐姐,你就别硬撑了。正妻之位本就不属于你,何必这般执着?不如退一步,日后我与景渊哥哥定会善待你。”
陆景渊也皱着眉上前。
“苏清鸢,你输了,丢的只是正妻之位,日后仍能入我府中为妾。可你现在这般屡射不中,丢的是我沈家和苏家两家的脸面!”
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夺我手中的弓。
“后面几箭别射了,就此打住,还能留点体面!”
我侧身避开他的手,转头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陆景渊,若我说,我一定会赢呢?”
4
我抬手指向苏如眉,声音清亮,传遍全场。
“你敢不敢与我再赌一赌?若是我赢了,除了立女户、婚嫁自主,我还要你陆景渊当众给我赔罪,承认你当初抢我救驾之功、偏袒庶妹之过!”
陆景渊闻言,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唐的笑话,仰头大笑出声,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用看疯子一般的眼神盯着我,语气轻蔑至极:“苏清鸢,你怕不是痴心妄想疯了?前四箭全落在靶标之外,连靶身都没挨着,凭什么赢?”
苏如眉也跟着附和,眼底满是轻蔑:“姐姐既然执意要丢人,那妹妹便陪你到底。等你输了,可别哭鼻子求饶!”
【主人,硬气些!】
神弓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狡黠。
【这些人鼠目寸光,肯定不信你能翻盘,定会加大赌注!他不是想娶苏如眉吗?咱们就让他连侯府的脸面都赔进去,看他还有什么资本护着那小***!】
我心中了然,迎着陆景渊的嘲讽,神色依旧平静。
“我有没有办法,稍后便知。”
陆景渊收住笑,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像是笃定我必输无疑。
“好,你既然执意要赌,我便成全你。当着长公主的面,我立誓,你若输了,便乖乖做我的侍妾,不得有半句怨言!”
“那我若赢了呢?”
我追问,声音清亮。
陆景渊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开口。
“你若真能赢,我便以永宁侯府的名义,向长公主求一道懿旨,许你立女户、婚嫁自主,日后你想如何,都随你心意,并双手奉上侯府一半身价给你做嫁妆!”
“好。”
我应声,心中冷笑。
我要的,正是他这句承诺。
周围的议论声愈发刺耳,世家贵女们交头接耳,看向我的眼神满是鄙夷。
“真是自不量力,明知道必输还要赌,最后连平妻都做不成,只能当妾!”
苏如眉站在一旁,嘴角挂着得意的笑,仿佛已经稳坐正妻之位。
我冷着脸,径直走到射位前,第五箭、第六箭、第七箭接连射出。
无一例外,都不在靶上。
陆景渊见状,松了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怜悯。
“苏清鸢,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方才我有意护你颜面,让你就此打住,你偏偏不领情。现在好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输得彻底,这都是你自找的!”
“是啊,真是愚蠢至极,没有这个本事还要逞能!”
“这下好了,不仅丢了自己的脸,还连累苏家蒙羞!”
长公主坐在主位,眉头微蹙,看向我的眼神也带着几分失望,似乎也觉得我太过执着。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认定我已输定的时候。
负责报靶的侍卫突然脸色煞白,踉跄着跑到靶标前,又惊又疑地凑近查看,随后颤声大喊。
“不对!你们看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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