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梅林,寒风如刀。
苏梨梦赶到时,只觉浑身血液逆流,冲得头皮发麻。
那座孤零零的小坟已被掘开,棺椁翻倒,泥土四溅。
她亲自缝制的小老虎肚兜、容珣买的拨浪鼓,还有当初包裹死胎的白布,被扯得七零八落,像垃圾一样扔在雪地里!
当初他亲手刻下“爱子之墓”的石碑,此刻在他脚边,断成两截。
“住手——!”
苏梨梦一声凄厉嘶吼,疯了一般扑过去,颤抖着去捡那些沾泥的小衣裳。
“容珣,你怎么能忍心这么对他?!”
容珣居高临下看着她,眉宇间一派不耐的清冷。
“小梦,逝者已矣,你别学那些后宅妇人斤斤计较,等蓁蓁的孩子生下来了,我再把他迁回来就是。”
“我斤斤计较?”
苏梨梦眼睛红得像滴血,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这是你的亲骨肉!为了那个溅人的孽种,你竟将自己儿子锉骨扬灰?!”
容珣脸色一沉,声音也跟着冷了下来:
“若不是你昨日发疯吓到蓁蓁,害她动了胎气,我又何必动孩子的风水眼?”
“这一切皆因你善妒而起,你却不知悔改,一次次与我作对!”
“轰隆——!”
天边一记惊雷,似乎劈在苏梨梦头顶。
她浑身颤抖,拔剑出鞘:“你这个爹爹不护着他……但我这个娘亲便是舍了这条命,也要护着他!”
容珣眼底的最后一丝耐心耗尽,一个闪身上前,点住了苏梨梦的定身穴。
趁她不能动弹,他沉声下令:“继续挖!”
“砰!”
那小小的棺椁被粗暴铲起,重重扔在路边。
“住手……你们给我住手……”
苏梨梦目眦欲裂,强行逆转经脉冲破穴道,一口心头血狂喷而出。
她,踉跄冲上前。
“苏梨梦!你疯了吗?!”
容珣俯身去扶她,下一瞬,苏梨梦拼着经脉寸断的剧痛,将剑刃抵住他咽喉。
“让他们……停手。”
见苏梨梦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容珣神色晦暗不明。
就在此时,山下传来通报:“楼主,萧氏夫妇到了,说来接主上回京!”
容珣瞳孔微缩,眼中闪过惊愕:“他们怎么会来?”
他看向苏梨梦,声音干涩:“小梦……你一直都在帮我寻亲?”
苏梨梦没接话,拄着剑踉跄起身,转头吩咐红影:“守好这里,谁敢动少主的坟,杀无赦。”
“小梦……”
容珣下意识想去拉她的袖角,她却侧身避过,决绝地没入了风雪。
……
得知萧氏夫妇寻到了苏家灭门的唯一证人,苏梨梦径直前往密室。
只要拿到密匣里的铁证,苏家百口冤魂便能昭雪!
然而,密室门开,眼前的一幕让她如坠冰窟。
叶蓁蓁正站在暗格前,手里攥着密匣,笑得阴毒。
“你该感谢我爹没有赶尽杀绝,否则,你哪来的命妄想为苏家那群短命鬼翻案?”
苏梨梦浑身一震。
原来,叶蓁蓁竟是仇人之女!
苏梨梦的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溅人!我现在就送你陪葬!”
苏梨梦嘶吼一声,提剑便刺。
“啊——容大哥救我!姐姐要杀我!”
叶蓁蓁尖叫着向后跌去。
下一瞬,苏梨梦就被一道磅礴的剑气震开!
容珣一把揽住叶蓁蓁的腰,眉宇间带着几分隐怒:“苏梨梦,你竟然追到这里来行凶!到底还要疯到什么时候?!”
叶蓁蓁缩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容大哥,我只是好心来安慰姐姐……没想到姐姐还要杀我……”
“她是我灭门仇人之女!”苏梨梦指着叶蓁蓁,手指颤抖得不成样子。
“那密匣里装的是我苏家满门238口的冤案铁证!你让她给我!”
容珣身形一怔,看向脸色煞白的叶蓁蓁。
叶蓁蓁拽着他的衣袖,哭得楚楚可怜:
“容大哥,我爹娘都已经死了,上一辈的恩怨,为什么要算在我一个弱女子身上?我只有你了……”
容珣喉结滚了滚,眼底的挣扎稍纵即。
“小梦,蓁蓁是无辜的,你何必非要赶尽杀绝?”
“她无辜?”苏梨梦笑得眼泪汹涌,眼底一片猩红:“那我苏家满门就活该冤死吗?我就活该受尽诏狱酷刑,在江湖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吗?!”
她举剑指向容珣心口,声音凄厉。
“容珣,你还记不记得你当年是怎么对我说的?”
“你说‘沈家之仇,便是我容珣之仇,你必会助你沉冤昭雪!’这些你都忘了吗?”
容珣眸色一滞,攥紧了身侧拳头。
叶蓁蓁见状,立马捂住小腹痛哭:“容大哥,蓁蓁可以为姐姐死,只可怜我们这未出世的孩子,还未看过这世间一眼……”
容珣眼底最后一丝挣扎顷刻消散,只剩冷漠:
“小梦,蓁蓁她父亲手下留情让你活了下来,这便是恩,你为何还要为难她?”
“况且,你不是一直为没有孩子难过吗?日后蓁蓁的孩子还能认你做义母,岂不比你守着那些死人的东西好?”
苏梨梦气得浑身发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深爱入骨的男人,只觉荒谬透顶。
“容珣,是我错了。”
两行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无情翻搅着她的五脏六腑。
“我以为你只是变心,其实……你从未爱过我。”
否则,他怎么会忍心一次又一次地作践她!
容珣眉心一拧,刚要开口,就被苏梨梦打断:“你要护着叶蓁蓁,那是你的事。可我,绝不会放过她!”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冷绝:“只要我苏梨梦活着一日,我一定让她满门血债血偿!”
话落,她直取叶蓁蓁怀中密匣,朝门外走去。
“小梦!”
“滚开!”
她挥剑回身,剑影交汇的刹那——
“噗嗤”一声,她胸口蓦地一凉。
她怔怔低头,只见容珣的剑刺穿了她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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