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清羽是被天兵像拖死狗一样扔进玄天宗大门的。
柳如烟尖叫一声冲上去，心疼地把墨清羽搂在怀里。
“我的儿啊，这是造了什么孽！”
她一边哭，一边猛地转头，那双涂满蔻丹的手指向了站在院子阴影里的我。
“是你！肯定是你这个丧门星！”她歇斯底里地吼，
“自从你进了这个家，就没一件好事！那把破刀是你带回来的，是邪物，是你成心要害死清羽，是不是？”
我靠在回廊的柱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根随手捡的枯枝，没接话。
墨天罡黑着脸坐在正殿高位，手里的茶杯重重砸在桌上，瓷片碎了一地。
“那把刀，到底是怎么回事？”
墨清羽这时候倒反应快了，她连滚带爬地跪到墨天罡脚边，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爹！不是我的错！是墨云烟，是她故意把那把刀放在显眼的地方勾引我！”
“她说那是她在市井杀兽时捡的废铁，我看她可怜想帮她处理掉，谁知道……谁知道那东西是御赐的！”
这谎撒得极烂，但在场的人，除了我，都想让这谎话变成真的。
柳如烟立刻接话：
“没错！宗主，这乡巴佬在外面混了二百年，谁知道她手脚干不干净？”
“肯定是从哪儿偷来的赃物，想借我们清羽的手洗白。咱们玄天宗忠心耿耿，不能被一个屠夫毁了名声啊！”
墨天罡摸着胡子，目光闪烁。
他是个聪明人，但他更是一个护短且自私的人。
墨清羽是他从小培养出来的接班人，虽然这接班人是个草包，但也是玄天宗的脸面。
而我，不过是一个带着一身兽腥味、刚找回来的意外。
“墨云烟，清羽要去巡天卫，前途无量。”
“你不一样，你本就是个屠兽的，就算进了天牢，仙帝念在你寻亲不易，或许还能留你一命。”
我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所以，您的意思是，让我替她把这谋反弑君的罪名顶了？”
“就因为我只是个屠兽匠？”
“什么叫顶罪？”柳如烟尖酸地叫，
“那东西本来就是你的！是你偷了宫里的宝物，又陷害姐妹，你这种烂泥里出来的东西，能为玄天宗舍命，那是你的福气！”
墨天罡走到我面前，带着压迫感命令：
“只要你认下这事，我会打点好一切。就算你死在牢里，我也保证你名义上会进墨家祖坟，受后世香火。”
我抬头看着这位曾威震魔渊的宗主。
他根本不在乎这把刀到底代表着什么，
他只觉得这是个麻烦，而我是最适合处理这个麻烦的垫脚石。
“好。”我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我认。”
墨清羽如蒙大赦，瘫在地上长舒了一口气。
柳如烟则露出了胜利者的蔑视，仿佛看一块随时可以丢弃的抹布。
当晚，我被关进了玄天宗最偏僻的柴房，外面锁了三层禁制链。
月黑风高。
柴房的木板门发出细微的酸响。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动作利落，带进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沈清漪。
她单膝跪在灵草堆前，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压不住的急促：
“头儿，您在玩什么？那是‘斩仙’！九天十地，除了仙帝，只有您能拿那把刀。您现在居然要替那个草包背黑锅？”
“背黑锅多没意思。”我头也没抬，
“我是想看看，当这锅重到能把整个玄天宗压碎的时候，他们还会不会这么急着往我身上扣。”
“仙帝已经知道‘斩仙’现世了。”沈清漪语气凝重，
“他龙颜大怒，明天就要亲临玄天宗，查办‘偷窃御赐之物’的重罪。”
我停下动作，用指尖试了试刀锋。
够快，能轻而易举地切开最硬的兽骨。
“明天？”我勾了勾嘴角，
“那正好。墨清羽不是想在仙驾前露脸吗？墨天罡不是想保住玄天宗的荣华富贵吗？那我就送他们一程。”
沈清漪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她知道我认真了。
“头儿，需要我做什么？”
“去告诉凌渊，”我站起身，目光穿过破烂的窗户看向玄天宗主殿的方向，
“别那么早亮身份。戏要唱全，观众还没到齐，这人头的响声就不够脆。”
沈清漪点头，正准备离去，突然又停下了脚步。
“还有事？”
她犹豫了一下，低声说：
“其实……我更喜欢看你杀兽的样子，那时候你眼里没这么重的杀气。”
我没说话。
杀兽和杀人，其实没多大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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