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小梅将嫁衣送去海棠院。
但刚送去没多久，柳筝便捧着大红嫁衣来了荼蘼院。
“姐姐，这凤冠霞帔太过贵重了，料子是头等的云锦，上头又是绣的金线。”
“筝儿只是个平妻，喜服应是绛红色，可不敢僭越。”
她说着就要把装着托盘的嫁衣放到桌上，但被我拦住。
“侯爷心悦你，这嫁衣是你应得的。”
柳筝一脸惶恐：“姐姐说笑了，表哥待我好，我心里清楚，可规矩不能乱。”
说着，她噗通一声直接跪在我面前。
“还请姐姐收回去，筝儿是万万不敢穿的。”
我没去扶她，只淡淡说道。
“你这是做什么？一件嫁衣而已。”
柳筝却伏在地上不肯起：“姐姐若不收回嫁衣，筝儿便长跪不起。”
我正要说话，便见谢怀瑾大步奔了过来。
“筝儿，你怎么跪在这儿了，快起来。”
说着，他上前将人扶起，转头看向我，眉头紧锁。
“沈瑜，筝儿性子柔弱，你怎么又为难她？”
柳筝怯怯地抬眼：“不怪姐姐，是我自己要跪的，姐姐送我的嫁衣我不敢穿……”
谢怀瑾看向嫁衣，那正红色刺得他眉心一跳。
他低头安抚着柳筝：“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
柳筝福了福身，脚步细碎地往外走。
待她身影消失，谢怀瑾才转过头看向我。
“我朝律法，除了正妻，其余人等皆不可着正红色，不可凤冠霞帔。”
“筝儿素来懂礼，断不敢穿这嫁衣，你又何必如此羞辱她？”
我神色坦然：“若按律法，只要正妻愿意，妾室和平妻便可着正红。”
“我不愿委屈了柳筝，才给她定制这袭嫁衣。”
说着，我看向愣神的谢怀瑾：“难道你不想看她穿凤冠霞帔嫁于你？”
谢怀瑾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你当真愿意？”
“往日，你不是总拿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来逼我？”
我轻笑出声：“难为侯爷还记得，不过都是年少时的玩笑之言罢了。”
我将放着嫁衣的托盘递到谢怀瑾手中。
“祝侯爷和妹妹永结同心，白首偕老。”
谢怀瑾看着一脸疏离的我，没来由地感到烦躁。
“既然你想要她穿，便如你所愿。”
他带着嫁衣转身离开了荼蘼院。
这一日，我没有离开院子一步。
午后的日头渐渐西斜，暖融融的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我的身上。
突然，一阵嘈杂声响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我走出了院门，循着声响走过去，入目便是满目狼藉——
那片谢怀瑾亲手种下、开满了半个侯府的荼蘼花，此刻正被仆役们连根刨起。
谢怀瑾站在那负手而立，身姿挺拔。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这些荼蘼开了这么多年，看得总有些腻。”
“你既肯让筝儿穿凤冠霞帔，那她偏爱海棠，往后这府里，便尽数种上海棠。”
谢怀瑾说着顿了一下：“你院中那几株荼蘼花……”
话未说完，便被我打断：“不用麻烦他们，我院中的，我亲自砍。”
我从旁边一个仆役手里拿过沉甸甸的斧头，回到自己院中。
满墙开得正盛的荼蘼花，在阳光下印出斑驳花影。
我高举斧头，眼睛都未曾眨一下，直接狠狠劈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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