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这个词很轻，说出来只用一秒钟。
但对于我来说，却是煎熬。
头三年最难。
爸病了，慢性肾病转成肾衰竭。
每周要做两次透析，每次透析完，他都像死过一回。
晓玥上高中，学费、补习费、生活费，像无底洞。
我妈的赔偿金，像扔进河里的石子，响了一声就没了。
我白天在车间拧螺丝，晚上去夜市大排档扛酒箱。
凌晨回家，给爸按摩浮肿的腿，检查晓玥的作业。
第四年，晓玥考上大学，上海的一所重点。
学费一年八千，住宿费一千二。
我算了一夜的账。
最后找工友借，找亲戚借，凑齐了第一年的学费。
送晓玥去火车站那天。
她抱着我不肯松手。
“哥，等我毕业了，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拍拍她的背：“好好读书，别想这些。”
火车开走了，
我站在站台上，眼睛酸酸的。
第七年，晓玥说要出国交流一年。
我在电话里问：“要多少钱？”
晓玥的声音很低：“学费加生活费，大概二十万，哥，要不算了。”
“去，钱的事，哥想办法。”
我又开始借钱。
工友、亲戚、邻居……
八个人，凑了五万。
还不够。
最后我在网上找了小额贷款，利息高得吓人。
签字时手在抖，但想着晓玥的前程，还是签了。
第十年，也就是今年，我二十八岁。
十年时间。
我从一个会脸红的少年，变成车间里手脚最麻利的“宇哥”。
手上全是茧子，指关节长期开裂，腰肌劳损，阴雨天疼得直不起身。
我没谈过恋爱。
不是不想，是没时间，也没钱。
厂里的大哥给我介绍过几个，见过一面就没下文了。
人家嫌我拖累重，一个病爸，一个还在读书的妹妹。
我不怨。
真的。
当我看到晓玥发来的照片。
她在学术会议上发言时，那副自信的样子。
我觉得值了。
有时候，深夜下班，骑车穿过空荡荡的街道。
我会想起十八岁那个夏天。
想起那张红色的录取通知书。
想起班主任说“晓宇，你是咱们学校的骄傲”。
如果当年去了重庆。
现在会是什么样？
不知道。
也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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