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雪是在我们订婚后第二个月出现的。
她是贺延舟牺牲的战友周峰的妻子。
周峰是为掩护贺延舟而牺牲的。
这成了贺延舟心里拔不掉的刺。
苏雪父母早逝，丈夫是她唯一的依靠。
如今，依靠没了。
贺延舟将她从偏远县城接来，安置在軍区家属临时宿舍。
他对我说：“晚意，这是我的责任。”
我点头：“我理解。”
我陪他一起去宿舍看望苏雪。
女人身形单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
看见贺延舟，她眼睛亮了一瞬，又迅速垂下头，怯生生唤道：
“贺少.将。”
贺延舟将提来的营养品递过去：“以后就把这儿当自己家。”
苏雪摇头，眼泪滚下来：“我没家了。”
贺延舟身形一僵。
我走上前，握住苏雪冰凉的手。
“别难过，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家人。”
我带她逛商场买新衣，带她去吃热乎的饭菜。
甚至提议让她暂住我们的新房。
贺延舟拒绝了。
他说：“不合适。”
我以为他是顾虑我的感受。
现在想来，他是顾虑他自己。
苏雪开始频繁联系贺延舟。
今天头晕，明天心慌，后天失眠。
贺延舟无论正在执行什么任务，总会第一时间赶去。
大院里渐渐有了闲言。
说贺延舟对那位遗孀比对我这未婚妻还上心。
我没在意。
我信贺延舟。
信我们二十多年的情分。
直到订婚宴那晚，我穿着红色礼服，挽着贺延舟的手臂。
他一身戎装，肩章熠熠生辉。
我们一桌一桌敬酒，收获满堂祝福。
“白头偕老。”
“永结同心。”
贺延舟笑着，一一应下。
轮到老首.长那桌，酒杯刚举起，贺延舟的手机震了。
他瞥了一眼屏幕，神色微变，对我低声道：“失陪一下。”
便拿着手机快步离席。
我端着酒杯站在原地，笑容凝在唇角。
大厅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贺母走过来轻按我的手：“晚意，别理他，妈陪你喝。”
我扯了扯嘴角，喝下杯中的酒，辛辣的滋味从喉咙烧到心底。
贺延舟很快返回，凑近我耳边，嗓音压得很低：
“晚意，我得去一趟。”
“苏雪在宿舍吞安眠药了。”
我的心往下沉：“她现在怎么样了？”
“还不清楚，已经叫了救护车。”
他语气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焦灼。
我看着他：“贺延舟，今天是我们的订婚宴。”
他避开我的视线。
“我知道。”
“但人命关天。”
“回来我再跟你解释。”
他没再看我，转身大步离去。
我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手中酒杯微微发颤。
那一晚，剩下的酒都是我一个人喝的。
贺延舟彻夜未归。
次日清早，我接到医院紧急呼叫。
有一台危重伤员手术。
我赶到医院，换上手术服，连续工作十小时。
走出手术室时，天色已暗。
我换下手术服，准备回家。
却在走廊转角，看见贺延舟和苏雪。
病房里，苏雪穿着病号服，面色苍白，手背打着点滴。
贺延舟端着一碗汤，一勺一勺喂她。
“再喝点，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苏雪摇头，眼圈泛红。
“贺大哥，我吃不下。”
“我是不是很没用，只会给你添麻烦。”
贺延舟放下碗，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别多想，有我在。”
“你丈夫将你托付给我，我就会负责到底。”
苏雪眼泪落得更凶，靠在他肩头轻声抽泣：
“贺大哥，你对我真好，谢谢你……”
贺延舟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手机日历提醒响起——今天是我的生日。
贺延舟听见声音抬头，和我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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