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钻得鼻腔生疼，沈钦明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医院。
他动了动手指，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疼得钻心。
脑袋一片混沌，仿佛被塞进了一团棉花，唯一清晰的画面，是20岁的夏天，温衔月踮着脚给他递冰淇淋，笑容明媚得晃人眼。
“阿月呢？”沈钦明急着寻找那道身影。
守在床边的宋鹤闻声抬头，眼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怨怼，有怜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本不想回来的，但沈钦明就他唯一一个亲人了。
得知最近的噩耗后，宋鹤发自内心觉得，这都是沈钦明自找的。
“哥，你醒了。”他的声音很沉，顿了顿，才艰难地吐出那几个字：“温衔月……她死了，你忘了吗？是你亲手逼死她的。”
“你胡说什么？”沈钦明猛地坐起身，输液管晃出来，针头滑出血管，渗出血珠。
他不管不顾地抓住宋鹤的衣领：“她昨天还跟我说想去看海底烟花，她怎么会死？宋鹤，你把她藏哪了？”
沈钦明的头遭受重击，记忆停在最爱温衔月那年。
宋鹤看着哥哥这副不争气的样子，只觉得心口像是被钝器反复碾过。
他用力掰开沈钦明的手，一字一句地重复：“她真的死了，就死在手术台上，因为排异反应，没救回来。”
沈钦明的手僵在半空，瞳孔骤然缩紧。
排异反应？手术？这些字眼像是碎片，在他脑海里撞来撞去，却拼不成完整的画面。
他只觉得头更疼了，疼得像是要炸开。
“我不信……”沈钦明喃喃自语，瘫回床上：“我怎么会……我不会害她的，我那么爱她……”
宋鹤拿出一个泛黄的本子。
封面是温衔月喜欢的向日葵，边角已经被磨得有些发白。
“这是她的遗物，收拾她房间时找到的。”宋鹤把本子递给他：“你自己看。”
沈钦明的指尖抖得厉害，像是有千斤重，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温衔月清秀的字迹跃然纸上，日期是第一次实验的前一天。
“钦明说，这次实验很重要，只有我能帮他。我好开心，他说我是他的唯一。”
沈钦明的心猛地一揪，继续往下翻。
“实验后尿血了，好难受，钦明说是后遗症，会好的，他给我买了好多补品，还是他心疼我。”
“第二次实验八个小时，皮肤好痒，挠得浑身都是血痕，我吃不下饭。钦明说再坚持一下，很快就结束了，他握着我的手，我觉得什么都值得。”
“第三次实验，我感染住院了，好疼啊，钦明哭了，他说最后一次了，做完就结婚，他给我戴了戒指，原来所有的苦，都有尽头。”
一页页翻下去，字迹从最初的明媚，渐渐变得潦草，最后几页，甚至能看到晕开的泪痕。
“今天听到钦明和宋鹤的对话，原来没有实验。我的肾，我的肝，我的骨髓，都被钦明给了苏念。”
“戒指被我丢了，那不是承诺，是枷锁。”
“好，我成全钦明。”
沈钦明的手剧烈颤起来，日记本掉在地上。
他看着那些字，像是被人用刀剜开心脏，鲜血淋漓。
他想起来了。
想起三次实验的真相，想起海底世界的氧气瓶，想起礁石上的鲨鱼。
“不……不！”
“我都做了些什么？我是混账！我不是人！”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沈钦明压抑的呜咽声，一声比一声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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