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浑身是伤，倒在了祁家后巷，眼神却依旧犀利。
我看着他凄惨的样子，心生同情，瞒着父母将他藏在闲置的杂房，偷偷送水送药。
他高烧呓语时，紧紧攥着我的手，嘴中不断喊着“妈妈”……
后来，他穿着笔挺的军装来提亲。
父亲虽不喜军阀，却拗不过我的坚持。
灯光昏暗，他掀开我的盖头，眼里流淌着满满的爱意。
“遥遥，此生绝不相负！”
我们有了孩子，蹒跚学步，咿呀叫着“爸，妈”。
裴行川将他高高举起，笑声爽朗，是我不曾听过的开怀。
可转瞬间，火光吞没了海棠树。
枪声、惨叫、温热的鲜血四处飞溅……
父亲倒在了血泊中，母亲躺在床上，衣衫不整……
那个小小的孩子，浑身是血，在火光里朝我伸出小手，哭喊着：“妈妈……我好疼……妈妈……”
“不……不要！”
我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喘息牵扯到身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入眼是雪白的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上的鞭伤被妥善处理，缠着厚厚的纱布，但稍一动弹，还是疼得钻心。
病床边昏睡的裴行川被我的声音惊醒，他满脸疲惫，胡茬也没打理干净，眼下还有着青黑。
看见我睁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骤然一亮。
“遥遥，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
一连串的疑惑问出，字字都带着关心。
我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想起昏迷前的最后一幕，麻木的抚摸着小腹。
“孩子……我的孩子呢？”
裴行川身子一僵，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沉默半晌，他才憋出了一句：“对不起……”
这三个字，他说得轻飘飘的，却彻底破碎了我的希望。
也好，这样我就可以毫无留恋的离开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病房门被人推开，一名亲兵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焦急。
见我醒来，他脚步迟疑了一下。
裴行川烦躁无比，皱起了眉头：“有什么事直说，这里有没有外人。”
亲兵只好立正，硬着头皮禀报，“少帅，师范学校那边传来消息，陈小姐……陈小姐被一群激进的学生围堵在了校门口……”
听到这话，裴行川下意识地起身。
又想起病床上的我，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大概是想说“我去去就回，你好好休息”之类的话。
可到了最后，却只匆忙留下一句：“虞锋在外面，有事就叫他。”
说完，他便跟着那名亲兵，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脚步声急促，消失在门外的走廊。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我慢慢转过头，看向那空荡荡的房门，伸手轻轻抓了一下。
“裴行川，以后……你我互不相欠了！”
声音飘散在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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