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的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医院走廊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林初白站在肿瘤科室门口，脚步被无形的绳索束缚。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而冰冷。
医生护士行色匆匆，病人家属脸上是焦虑与疲惫。
每张脸孔都像一面镜子，映照着他无法言说的恐慌。
“林先生？”
陆简拿着文件夹站在不远处，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的僵硬。
林初白走到他面前，声音干涩：“陆医生，可以告诉我知晚的墓碑在哪里吗？我想去看看。”
文件夹“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
陆简慌忙蹲下捡起，清了清喉咙：“我们这都是海葬。”
说完，陆简转身就离开了。
海葬？
他永远见不到苏知晚了！
这个念头像一场无声的爆炸，将他的思绪炸成空白，耳鸣声尖锐地响起。
他踉跄着扶住墙边的座椅，视线扫过地面，那里躺着一张被遗落的病历单，纸张的一角微微卷起。
“苏知晚”三个字闯入视野的瞬间，他迅速将纸张攥进手中。
肝癌，三年有余。
首次诊断日期：2020年7月19日，那是他们离婚的第二天。
那天他在干嘛？在酒吧喝到烂醉，删除了所有关于苏知晚的照片。
而苏知晚呢？
她在拿到诊断书的那一刻，在想什么？
当她独自一人坐在诊室里，听着医生宣判她余生的长度时，她有没有害怕？
在那些疼痛发作的夜晚，她是如何蜷缩度过？
林初白的手掌死死捂住心口，那里传来的绞痛如此真实。
他想象着苏知晚独自化疗的模样，想象她在深夜里蜷缩起来的背影。
他们相爱七年，他怎么就没能看出她笑容背后的勉强？或者看出来了，但是他没在意。
走廊另一端的电梯发出“叮”的提示音。
709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苏知晚坐在轮椅上，苍白的手指推动着轮子。
她今天身体感觉好了一些，想去楼下的小花园透透气。
电梯缓慢下落，苏知晚盯着跳动的数字。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看见了一个低着头的身影——林初白。
苏知晚愣住。
她几乎是本能地转动轮椅后退，手指疯狂按向关门键。
快一点，再快一点——在林初白抬头的刹那，电梯门在她面前迅速合拢。
最后那一秒的对视短暂得近乎幻觉。
电梯上升，苏知晚靠在轮椅背上，后怕不已。
为什么林初白会在这里？
电梯停在7楼，苏知晚看着电梯门映出她模糊影子。
一个瘦得几乎脱相的女人，眼窝深陷。
与此同时，林初白已经脚步虚浮地走出医院大门。
正午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机械地说：“去海边。”
青城的海是灰蓝色的，今天风很大，海浪拍打着礁石。
林初白站在沙滩上，海水漫过他的鞋面。
他想起苏知晚曾经说过，想在海边买一座小房子，每天听着海浪声醒来。
“知晚……”
他对着空旷的海面轻声说，声音被海风吹散：“我要去哪儿找你呀？”
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涌来，又退去，像是无声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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