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进行曲的余音还缭绕在耳畔，林初白紧握着手机的手却先一步失去力气。
手机滑落，砸在大理石地砖上，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如同他骤然坍塌的世界一样。
“你说什么？”
他猛地揪住陈峥的衣领，骨节用力泛白，死死盯着对方闪躲的眼睛，妄图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
陈峥声音干涩：“苏知晚……昨天肝癌去世了。”
话音未落，林初白猛然甩开陈峥，转身就要冲出大门。
“你疯了？”陈峥死死地拽住他，“这是你的婚礼！”
林初白挣扎着，西装皱成一团，心跳如擂鼓震得他耳鸣。
这时，沈微微提着裙摆走过来，阳光下婚纱泛着柔光，听模糊听到了两人的争执，也看清了林初白眼底的崩溃仓皇。
四目相对，沈微微眼中掠过犹豫和挣扎，她深吸一口气：“去吧。”
两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又重若千钧。
林初白来不及说抱歉，只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冲出会场。
冬日暖阳的风带着微凉，却让林初白感到颤抖。
他握着手中摔碎的手机，本能拦下出租车。
司机照例询问道：“去哪？”
林初白喉咙发涩，他打开碎屏的手机，幸好还能用，颤抖着手拨通陈峥的电话。
“知晚在哪里？”
他嘶哑着打断陈峥准备懊恼的声音：“城西殡仪馆。”
电话挂断，他给司机报出地址。
出租车汇入车流，车窗映出他呆滞的脸，发型凌乱，领结歪斜，胸前的襟花红得刺眼。
他一把扯下放在手中，别针扎破皮肤渗出血珠，却浑然不觉。
零碎的记忆不受控地浮现，有苏知晚的笑、熟睡的脸、最后一次分别时流下的泪……
“到了。”
林初白连车费都没问，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张钞票塞给司机，脚步踉跄地奔向灰白色的殡仪馆。
等待厅空旷清冷，消毒水的气息里裹着沉重。
陈峥的妻子徐婉独自站在厅中，看到林初白身上的礼服，欲言又止。
“知晚呢？”
林初白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一个小时前处理完了。”
徐婉小心翼翼声音轻柔解释道：“她男朋友带着骨灰去机场了，晚上的航班，带她回老家安葬。”
“骨灰”二字如同冰锥刺进他的心脏，林初白踉跄着后退，转身跑出去拦下要走的出租车：“机场，快！”
候机厅里人声鼎沸，广播声此起彼伏。
林初白喘着粗气，目光疯狂扫过人群，终于看到坐在角落的陆简。
他快步上去，抓住对方的手臂。
陆简抬头，憔悴的脸上满是怔愣。
“她呢？”林初白声音颤抖，盯着木盒。
陆简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肝癌晚期，昨天晚上走的。”
随即，陆简从兜里掏出一封浅蓝色的信封：“知晚留给你的，她说，你来了就交给你，没来就烧掉。”
信纸轻飘飘的，而林初白差点没拿住。
他拆开信封，看着信纸上字迹清秀，却偶尔笔画飘忽的字体。
信中写着对他的歉意，写着对他新婚的祝福，还有细碎的叮嘱。
最后一句，是“很高兴曾经遇见你”。
信纸从林初白手中滑落，像折翼的蝴蝶坠地。
他脚步不稳，背抵上冰冷的柱子缓缓蹲下，将脸埋进掌心。
周围人声嘈杂，行李箱的滚轮声、孩童的嬉戏声、广播声交织。
口袋中是手机反反复复的震动声。
唯有他，停在了这一刻。
窗外，一架飞机划破夜空，红色航行灯明明灭灭，最终消失在云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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