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客厅倏然一片死寂。
江母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写满震惊与受伤。
“念初，你……”
顾言煜连忙扶住江母：“爸，妈，念初她得了阿尔茨海默症，过去的事情她什么也不记得了。”
“阿尔茨海默症？”
江父江母浑身一震，愕然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身上。
江母捂住嘴，眼泪又涌了出来，混杂着心痛与难以置信。
“怎么会这样？念初，我的女儿，你还这么年轻……”
我却没有理会几人。
我重新看向手中的笔记本，里面后续的内容历历在目。
顾言煜是怎么对我的，江父江母又是怎么对我的，没失忆前的我都记在了里面。
估计那时的我，是想提醒自己不要忘了这份恨。
可我不想恨了。
我抬手将本子丢进垃圾桶，就起身往外走。
“我要回去了。”
江母急忙拦住她：“念初，你要去哪里？”
“你现在生着病，我们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面？跟爸爸妈妈回家好不好？我们给你找最好的医生，好好治……”
话没说完，从刚才就沉默站在一旁的江念茴突然爆发。
“我就知道你们还是更爱江念初！什么血缘关系，都比不上她在你们身边的二十年！”
“这些年你们谁都没有放下她，谁都没有忘记她！既然你们这么爱她，当年把我接回来干什么？”
“就让我在错的家庭里被打死，被饿死，不是正好吗？”
说完，她就转身冲出了门。
“念茴！”
江父焦急地喊了一声。
而江母有些复杂地看了眼我，眼里闪过纠结，但到底也还是选择了江念茴。
“念初，念茴从小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头，你们都是我们的女儿……言煜，就先拜托你照顾念初了。”
夫妻俩一起追了出去。
只剩下顾言煜站在原地。
我的神情依旧毫无变化，径直与顾言煜擦肩而过。
顾言煜一把拉住我，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我送你。”
回疗养院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话。
将我送回病房后，顾言煜没有立刻离开。
他欲言又止，却不知道该怎么再开口。
在他张了张嘴时，我却先出声打断了他。
“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我目光平静，没有怨恨，没有波澜，只有纯粹的陈述。
“你有妻子，有家庭，你应该好好对他们。”
顾言煜瞳孔骤缩，身形一晃，像是被什么狠狠击中。
“不……”他仓惶地抓住我手腕，“念初，我和念茴，我们没有办婚礼，那张结婚证也……”
“我从来没想过要那样伤害你，当年是我做错了！”
“这三年来，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和愧疚！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不要赶我走行吗？”
我轻轻将手腕抽离，然后看着他：“你后悔，和我有什么关系？”
顾言煜僵在原地。
胸膛中所有汹涌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我摁下呼叫铃，让护士来将顾言煜请了出去。
关上门，护士将今日份的药拿给了我。
“今天除夕，出去玩得不开心吗？看顾先生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我没有回答，我看着那几颗白色的药片，问护士：“这些药真的有用吗？”
“吃了药，我的病会好吗？”
护士微笑一滞：“阿尔兹海默症很难根治，但只要配合治疗，还是会缓解的，能记住一些事情。”
说完，她给我倒了杯温水，便离开了病房。
我拿出柜子里的小本子。
一页页翻开，里面记录了这一个月来我失忆后重新认识顾言煜的所有开心时光。
我是真的很高兴认识顾言煜。
如果顾言煜真的只是一个从没认识过的陌生人的话……
‘撕拉——’
我用力将所有写着关于“顾言煜”的纸页全都撕了下来。
然后包着护士给的那些药，全都扔进了马桶冲掉。
过去的记忆，我一点都不想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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