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比想象中更宽敞，足够两辆卡车并行。人工开凿的痕迹清晰可见，但边缘已被岁月和风雨侵蚀得圆滑。洞口附近散落着更多属于刘浩那个时代的物品：一个瘪掉的水壶、几截断掉的荧光棒外壳、还有……几个清晰的、朝向洞内的脚印。
脚印边缘清晰，没有完全被风吹散的浮土覆盖，是不久前留下的。尺寸与刘浩公寓里那双工装靴吻合。
王琳的心揪紧了。他确实进去了。
她打开强光手电，雪亮的光柱刺入洞口的黑暗，照亮了前方十几米粗糙的岩壁和地上的碎石渣。光柱的尽头，黑暗依然浓重，仿佛能吸收光线。她站在洞口，向内窥探，犹豫着是否要立刻进入。
就在此时，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洞里，而是从她身后，从那些废弃的矿工棚屋方向，从碎石堆的后面。
是脚步声。
很多，很杂乱。
啪嗒……啪嗒……窸窸窣窣……
像是很多人拖着脚步在行走，但步伐完全不协调，时而沉重，时而轻飘，夹杂着衣物摩擦和碎石被踢动的细微声响。声音从多个方向传来，正在缓慢地、向她所在的位置包围过来。
王琳猛地转身，强光手电扫向声音来源。
光柱划过空荡荡的棚屋窗口，掠过寂静的碎石堆，照见扭曲的铁架……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但脚步声并未停止，反而更清晰了，越来越近。她甚至能分辨出，其中有一些脚步声，听起来异常熟悉——有点像刘浩平时走路时，略微拖沓右脚的节奏；有点像她自己穿着这双登山靴踩在碎石上的声音；甚至……有点像记忆中早已逝去的、祖母缓慢踱步的声响。
“回响”……它在模仿。模仿它收集到的“样本”的移动声音。它正在用这些声音包围她，制造恐慌，或者说，以此为乐？
极致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浑身都在发抖，牙齿咯咯打颤。前后左右都是看不见的、正在逼近的“脚步”。矿洞黑漆漆地张在面前，像另一个绝境。
无处可逃。
这个念头如同重锤砸下。恐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几乎要让她瘫软在地，放弃思考，任由那无形的潮水将她淹没。
但就在这崩溃的边缘，她脑海中猛地闪过刘浩笔记本上最后那句话：“记住我本来的样子。”还有她自己背包里那本暗红色笔记中的字句：“温暖的东西”、“真实的记忆”。
她背靠着冰冷的矿洞岩壁，手电光因为颤抖而在周围的碎石和逼近的“脚步声”上乱晃。在那些杂乱的声音里，她死死抓住其中一个——那个类似刘浩拖沓右脚的步点。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隔绝了令人疯魔的黑暗和无形逼近的压迫感，她在内心的最深处，用力地、不顾一切地去回想。
不是刘浩最后可能变成的可怕样子，不是笔记本上绝望的留言。而是更早以前，阳光下的刘浩。少年时，他骑着单车载着她穿过林荫道，车铃叮当作响，风鼓起他洗得发白的衬衫；是他笨手笨脚想给她煮面却烧糊了锅，一脸懊恼又强装镇定的滑稽模样；是他在她第一本书出版无人问津时，默默买下二十本，然后装作普通读者给她写长长的、满是错别字的“读后感”鼓励信……
这些画面，这些记忆的碎片，带着鲜明的色彩、温度、甚至当时空气里的气味，一股脑地涌现出来。它们如此真实，如此生动，与眼前这片冰冷的、充满恶意模仿的灰色世界截然不同。
小说《诅咒与救赎之恋》 第20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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