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煜家四面漏风，只有一张破床和烂薄褥子。
连个能坐的地方都没有。
我直接将他二人都带回了店里。
裴煜他娘此刻仿佛回了神智，一双眼睛变得清明。
细细看她，实则是极美的。
即便面黄肌瘦，状若疯妇。
但此刻安静下来，依稀可见当年倾国倾城的风采。
也不晓得裴煜他爹是何神人，竟把一个大美人和神童逼到这般境地。
我站起身，打算给他们炒两个菜。
谁知裴煜娘竟噗通一声，在我面前跪了下来。
我顿时大惊，夭寿啊。
又庆幸自己此刻是一具老妇人的身躯。
倒是受得起这拜。
「妾身苏榕，多谢大娘今日解围。」
行此大礼，绝非简单道谢。
我静静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妾身自知大限将至，见大娘您善良可靠，又是真心待煜儿，想将他托付给您。」
「煜儿虽身无长物，但男娃过两年再大些，替您劈材挑水，跑堂看门不成问题。」
言罢她一脸期盼地看向我。
似乎想在这短暂又宝贵的清醒时刻，为裴煜做最后一点事。
我却冷笑一声，直接拒绝了她。
「你倒是想得美。」
苏榕有些意外，嘴唇微张，似乎难以置信。
倒是裴煜和我接触几次，已经习惯我的德性。
木着脸，漠然与我对上目光。
我直接伸手将他拉到苏榕面前。
她不解，然下一秒，我毫不留情地扯开了裴煜的衣衫。
疮疤淤青密密麻麻，血淋淋怼到苏榕脸上。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看看你干的好事。」我毫不留情的指着苏榕。
「你生了病，裴煜日日要照顾你，离不得身，导致他连份像样的活计都找不到，只能去偷，去抢，去要饭。」
「我且问你，你不让他读书学礼，绝了他的路，是因你怕他变得和他那抛妻弃子的混账爹一样。」
「可这些事发生了吗？反倒是因为你，他已经切切实实成了一个人人喊打，为了口吃食就能豁出命的下贱胚子！」
「这就是你想要的？若真是如此，倒不必装模作样，不如就此断绝母子恩义，今后你二人再无关系！」
裴煜被我像块破布般摆弄，始终垂着眼逆来顺受。
直到我说出「下贱胚子」时，他身体轻轻抖了一下，眼里闪过难以察觉的难堪。
读过圣贤书的人岂会不知廉耻，他可以不顾自己死活。
但为了给他娘买食物买药，他没法子。
苏榕被我刺激到，痛苦地捂着头似乎又要发作。
我却拽着她的衣领，紧紧直视她，声音洪亮如钟。
「苏榕！这世上的烂账不是靠发疯就可以糊弄，你倒是躲进疯癫里，把清醒的痛苦留给裴煜，这公平吗？」
「你休想把烂摊子留给老娘，疯够了就滚起来，回避解决不了问题，有种就堂堂正正面对。」
裴煜怔怔望着我，脸上的死寂逐渐龟裂。
【2】
他眼神中闪烁着别样的光彩，好似漫长黑夜中突亮起一盏明灯。
这句话不知苏榕是否听懂。
但我知道，裴煜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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