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发出沉闷的嘶吼，吉普车像一头失控的困兽，碾过京城秋日略显萧索的街道，卷起一地枯黄的落叶。
顾今聿紧握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冷汗，骨节因用力而泛着青白。
仪表盘指针早已越过安全线，他却浑然不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
得赶快去宋家，那是她最后的去处，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车轮在宋家气派的宅邸前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顾今聿几乎是摔门下车，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扇熟悉的红木大门前，拳头急切地砸了上去。
“爸！爸！开门！我是顾今聿！晚音在不在家？”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嘶哑。
门内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
门开了，露出宋父那张向来温和此刻却如同覆盖着一层寒霜的脸。
他没有让开身，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目光锐利，冷冷地审视着门外狼狈不堪的女婿。
“顾团长，”宋父的声音平静无波，可却明显带着一股压迫，“这么急，有何贵干？”
“爸！”顾今聿急切地想要往里看，“晚音呢？她是不是回来了？我找不到她。”
宋父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满眼地失望：“顾团长，晚音已经和你没有关系了。”
顾今聿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爸！您说什么？什么叫没有关系了？我们是夫妻啊！”
“夫妻？”宋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里的讽刺几乎要溢出来。
他缓缓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他看也没看顾今聿，将文件直接拍在对方胸口，力道不重，却足以让顾今聿踉跄后退一步。
“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在这里。晚音已经签了，至于你的那份……”
宋父的目光像淬了冰的针，扎在顾今聿骤然失血的脸上：“想必顾团长早就处理好了？或者，是那位李小姐帮你处理妥当了？”
离婚协议书？！
五个字如同五道惊雷，在顾今聿混沌一片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炸得他头晕目眩，耳鸣阵阵。
他下意识地抓住那份几乎要滑落的文件，冰凉的纸张触感让他指尖都在发抖。
“不、不可能！”他语无伦次，慌乱地想要展开文件，手指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什么离婚协议？我从来没签过！爸，这一定是误会！是晚音在生气！您让我进去，我当面跟她解释清楚。”
宋父向前一步，周身散发出久居上位者的凛冽气势：“顾今聿，你解释什么？解释你如何在晚音失去孩子最痛苦的时候，转头就让别的女人怀了你的种？”
“解释你如何八年如一日地欺骗她，用所谓的训练新兵去陪你的情人私生子？”
“还是解释你如何纵容那个女人登堂入室，如何为了那个野种，在顾家的祠堂里，把你的结发妻子打到跪地不起、遍体鳞伤？”
宋父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顾今聿的心上。
将他试图掩盖的肮脏和不堪，赤裸裸地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
那些他自以为掩饰得天衣无缝的谎言，那些他以为可以永远蒙蔽晚音的借口，在宋父的厉声质问下，脆弱得不堪一击。
宋父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神里没有丝毫动容，只有深深的厌恶和心寒。
“晚音心软，被你蒙蔽了二十八年！可我还没瞎！带着这份协议，立刻离开！从今往后，宋家的门，不许你再踏进一步！晚音以后的生活也请你高抬贵手，彻底放过！”
“砰——！”
宋家大门在顾今聿面前狠狠关上，巨大的声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也彻底隔绝了他最后一丝希望。
门板带起的劲风扑在他脸上，冰冷刺骨。
他像个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木偶，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手里那份离婚协议书轻飘飘却又重逾千斤。
深秋的风灌进他敞开的领口，冷得他浑身都在打颤。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宋晚音已经知道了真相。
他和她已经彻底结束了。
顾今聿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高大的身躯蜷缩着，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抖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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