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园里一片安静。
顾雪宁依旧维持下拜的姿势，纹丝不动。
四周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等着太后的回复。
而被妻子当众要求和离的大理寺卿，江丛璟江大人，此刻呆住了。
他的耳边，所有声音都在褪去。
脑海里，只剩下清晰坚定的两个字：“和离”。
很难得地，向来从容镇定，无论面对多么穷凶极恶的犯人都面不改色的他，这一刻表情空白。
他下意识上前，张了张口：“等……”
话还没说出口，太后苍老有力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好，哀家就下懿旨，准许你们和离。”
金口玉言，口出无悔。
太后应允后，当场下了懿旨，没给任何人反悔的机会。
很快，顾雪宁拿到了懿旨。
传旨的太监还给她带了一句话，太后精力不济，已经提前回宫，等她顺利和离后，会召见她。
顾雪宁立刻谢恩。
珍惜收起懿旨，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有了这份懿旨，她终于可以彻底跟江丛璟划清界限。
也可以彻底脱离江家这个囚笼。
可刚扬起笑容，她的眼前就投下一片阴影。
顾雪宁抬头看去，对上江丛璟沉凝的目光。
他的神色依旧没多少变化，只有一双黑眸紧紧盯着她，像是有话要说。
可张了张口，他却只吐出两个字。
“雪宁……”
他叫着她的名字。
这两个字，比起刻板的称呼“夫人”更显得亲近。
可她和他夫妻五年，他始终都没叫过她的名字。
就好像，他娶的只是“夫人”这个躯壳，而不是顾雪宁。
曾经爱意上头的时候，她试图纠正过他的称呼，她以为，这能让他们更亲近。
可现在才发现，这没有意义。
归根究底，她在他这里得不到爱。
顾雪宁看了眼他身后，卫云霜朝她投来的胜利目光，平淡祝福。
“希望你和卫云霜终成眷属。”
再也没人会拆散他们了。
可下一刻，江丛璟挡住了她看向卫云霜的视线。
“我和云霜，只是治病，不会娶她。”
他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情绪。
他像一个封闭在冰层下的木偶，感知不到自己的情绪，也感知不到他人的。
卫云霜的师父曾经为他诊断，说他这一生都无法爱人。
可又告诉他，他文武双全，名冠京都，是京城无数姑娘的梦中人。
他只要隐瞒自己无法爱人的病，就可以装作正常人，和一位美好姑娘白头偕老。
他一直隐瞒得很好，也娶到了自己的妻子。
可成婚五年后，妻子要和他和离。
太后的懿旨落在手上，像是千斤重的秤砣，狠狠打破了他脑海里厚重的冰层，他终于感知到了自己的情绪。
他用力地，紧紧抓了抓自己刀割般生疼的胸口。
他再也不想隐瞒了。
“雪宁，我有病，云霜在尽力治疗我，我很快就能病愈。”
“等我治好病症后，一定就能成为健康的人，真的爱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顾雪宁打断了他。
“我们和离了，江大人。”
她看着他充满急迫的眼睛，和急于解释而变得苍白的面容。
可他的话，她一个字也不想听。
“事到如今，你真病假病，都和我没有关系了。”
“江大人，我早就不爱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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