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对抗恐惧。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手电的光调到最亮,迈步踏上了通往地下的台阶。
台阶很陡,布满了湿滑的青苔和污渍。空气越来越冷,霉味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像是东西腐烂又混合着铁锈的怪味越来越浓。手电光在狭窄的楼梯间晃动,照亮斑驳的墙壁,上面似乎有一些模糊的刻痕或涂鸦,但看不清楚。
走了大概二十多级台阶,来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这里似乎是一个废弃的地下仓库或者维修车间,面积不小,堆放着更多生锈的机械和废弃材料,杂乱无章。手电光扫过,能看到一些粗大的管道沿着墙壁延伸,滴滴答答地渗着水。
陈默屏住呼吸,仔细倾听。除了水滴声,似乎还有一种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仓库的更深处传来,像是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移动,摩擦着地面。
他顺着声音和地上那道拖拽痕迹(灰尘在这里变得稀薄,但依稀可辨),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手电光柱像一柄利剑,劈开浓稠的黑暗,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绕过一堆废铁,前方的景象让陈默猛地停住了脚步,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在手电光束的尽头,仓库的角落里,有一个人影背对着他,靠墙坐着。
那人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夹克,头发凌乱,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小李?”陈默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不像是自己的。
那人没有反应。
陈默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慢慢挪动脚步,一点一点靠近,手电光始终锁定在那个背影上。距离越来越近,他能看清那件夹克确实是小李常穿的,身形也像。
“小李,是你吗?你……”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已经走到了足够近的距离,手电光越过了那人的肩膀,照到了他身前的地面。
地上,用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液体,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复杂的图案,像是一种符咒,又像是一个扭曲的表盘。而在图案的中央,摆放着一块破碎的、指针早已停止走动的老式机械手表,表盘上的时间是——十一点四十分。
正是陈默昨晚开车进入地下通道的大致时间。
而坐在图案前的小李……
陈默的手电光,颤抖着,缓缓上移,最终落在了小李的侧脸上。
他的眼睛圆睁着,瞳孔扩散,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恐,死死地盯着前方空无一物的黑暗。脸色是一种死寂的灰白,嘴唇微微张开,仿佛在无声地呐喊。他的脖子上,有一圈清晰的、深紫色的淤痕,像是被什么冰冷细软的东西紧紧勒过。
他已经死了。而且死了可能有一段时间了。
巨大的恐惧和悲伤瞬间攫住了陈默,他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强忍着喉咙里的哽咽和胃部的翻腾,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小李那恐怖的表情。他想起了灰尘上的字——“别看她”。
难道小李死前,看到了那个“她”?
那个雨衣女人?
就在这时,那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次响起。而且,这次更加清晰,更加……接近。
声音来自小李尸体对面的黑暗深处。
陈默猛地将手电光转向那个方向。
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仓库最里面的角落。
那里,堆积如山的废弃塑料布和帆布下面,似乎盖着什么东西,形成了一个人形的隆起。此刻,那个“隆起”正在极其缓慢地、一下一下地蠕动。帆布摩擦地面,发出那令人牙酸的窸窣声。
陈默的手抖得厉害,光柱也随之晃动。他想跑,但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他想移开目光,但某种诡异的吸引力,却让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蠕动的“人形”。
然后,他看到,盖在上面的脏污帆布边缘,滑落了一角。
露出了一小片明黄色的、塑料质地的布料。
是那件雨衣!
陈默的呼吸彻底停止了。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冰冷的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帆布继续滑落,慢慢地,那下面“东西”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它(或者她)似乎正在以一种极其别扭的、非人的姿势,试图从覆盖物下面“坐”起来。
先是那顶湿漉漉的雨帽尖端露了出来,然后是更多紧贴在苍白皮肤上的黑色头发,接着是雨衣的肩膀……
陈默想起了小李的警告,想起了灰尘上的字。不能回答,不能看她……
跑!快跑!
求生的本能终于压倒了恐惧,陈默猛地转身,不顾一切地朝着来时的楼梯口冲去!他撞翻了旁边的废料桶,稀里哗啦的响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被放大,格外刺耳。他不敢回头,拼命奔跑,手电光在黑暗中胡乱跳跃。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清晰的、水滴落地的声音。
滴答。
滴答。
不紧不慢,却仿佛响在他的耳边,响在他的脑海里。而且,那声音似乎正在追着他,越来越近!
他甚至能闻到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着水腥和腐烂的阴冷气息,从背后涌来。
楼梯!看到楼梯了!
陈默连滚带爬地扑上台阶,手脚并用,疯狂地向上攀爬。身后的滴水声如影随形,仿佛就在下一个台阶。阴冷的气息几乎要贴上他的后颈。
他不敢回头,哪怕一眼都不敢!
终于,他冲出了地下室的门,冲进了相对开阔的地面厂房。他跌跌撞撞,凭着记忆朝着围墙缺口的方向狂奔。黑暗中不知绊倒了多少次,膝盖和手掌传来**辣的疼痛,但他浑然不觉。
直到冰冷的夜风灌进他的口鼻,直到他冲出了工厂的废墟范围,一头扎进外面半人高的荒草丛中,他才敢稍微减缓速度,惊魂未定地回头看了一眼。
废弃的工厂静静矗立在夜色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那个地下室的入口,淹没在厂房的阴影里,看不清具体情况。没有明黄色的身影追出来。
但他知道,它还在那里。它知道他了。
陈默瘫坐在草丛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全身,晚风一吹,冷得直打哆嗦。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目睹同事惨死的巨大冲击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呕吐出来。
小李死了。真的死了。而且死状诡异恐怖。
那个雨衣女人……或者不管那是什么东西……就在那个地下室里。它和小李的死绝对脱不了干系。那些“未知号码”,很可能就是它,或者与它有关的力量搞的鬼。
现在,他也被它盯上了。他看到了小李的尸体,看到了它(虽然没看清脸),他可能已经触犯了某种“规则”。
他颤抖着掏出手机,屏幕亮起。静音模式下,没有**,但屏幕上,赫然显示着:
“未接来电(35)-未知号码”
“未接来电(1)-林晓”
数字又增加了。在他进入工厂、发现小李尸体、遭遇那个东西的这段时间里,那些幽灵来电,从未停止。
而林晓的号码,又打来过一次。
陈默感到一阵绝望的冰冷。他能怎么办?报警?怎么解释小李的死因?说是一个穿雨衣的鬼魂杀的?警察会相信吗?就算相信了,警察能对付那种东西吗?
而且,那个东西显然不止存在于那个废弃工厂。它能通过电话,通过某种方式,追踪、纠缠目标。它甚至能模拟林晓的号码。林晓现在是不是也有危险?
不行,他不能把林晓牵扯进来。
他挣扎着爬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有灯光、有人的主路走去。他现在需要回到有光的地方,回到人群里,哪怕只是暂时的安全感。
当他终于看到远处便利店的灯光时,几乎要哭出来。他走进店里,在店员诧异的目光中,买了一杯最烫的热咖啡,捧在手里,汲取着那一点点可怜的温度。
坐在便利店窗边的高脚凳上,看着窗外偶尔驶过的车辆,陈默的脑子开始艰难地转动。不能坐以待毙。小李死了,但他留下的信息,或许还有用。
“别回答陌生人搭话,特别是问时间的人。”
“别看她。”
小李手机旁边灰尘上的字,应该就是小李死前最后的警告。前一条是预防,后一条是遭遇后保命的提醒?可惜小李自己没能做到“别看她”。
还有地上那个用血(很可能是小李的血)画的诡异图案,和那块停在十一点四十的破手表。时间……又是时间。那个女人问时间,小李手表停在一个特定的时间……这之间有什么联系?
陈默猛地想起,小李昨天在茶水间讲述那个“远房表亲的朋友”的故事时,好像提到过,那个出事的人,最后被发现时,身边也有块表,指针停在一个奇怪的时间点。当时他只当是恐怖故事的细节,没有细问。
难道所有被“它”盯上或害死的人,都会有一个对应的时间标记?
而自己昨晚被问时间,是在十一点四十左右……自己摇头拒绝,所以现在只是被电话骚扰,而小李可能回答了,或者看了“她”,所以死了?
不,不对。小李昨天早上就警告过自己,说明他很可能更早之前就已经接触过、或者知道了这个“规则”,甚至可能已经“回答”过,或者以其他方式被“标记”了。他下午跑出去,可能就是察觉到了更大的危险,想去那个源头(废弃工厂)做些什么,比如……用那个图案和手表,进行某种对抗或仪式?但显然失败了。
陈默感到一阵头痛欲裂。信息太少,谜团太多。但他至少确定了几点:第一,那个雨衣女人(或它代表的某种存在)是真实的,极度危险;第二,它通过“问时间”等方式选择目标,并通过无法追踪的电话进行骚扰和追踪;第三,它的一个“据点”或弱点,可能就在那个废弃工厂的地下室;第四,不能回答它,不能看它,可能是保命的铁则。
他需要了解更多。关于那个工厂,关于类似的事件,关于如何应对。
他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打开浏览器。他不敢直接搜索“雨衣女人问时间灵异”这样直白的词,怕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无论是人的还是非人的)。他想了想,输入了“红星机械厂废弃事故”。
搜索结果跳出来,大多是些城市规划、土地**的旧新闻。他一条条往下翻,终于,在几页之后,找到了一条很多年前的地方论坛帖子,标题是:“老红星厂那个地下室,到底出过啥事?听说邪乎得很。”
帖子发布时间是八年前。陈默点进去,楼主描述得很模糊,说是听老辈人讲,红星机械厂还没废弃的时候,有个女工,好像是负责夜间清洁或者仓库管理的,性格孤僻,总是一个人。后来不知怎么的,在一个下雨的夜里,死在了厂区的地下仓库里。发现的时候,人都僵了,据说身上还穿着厂里发的黄色简易雨披。死因不明,厂里压下去了,说是意外。但之后就有传言,晚上在厂区附近,特别是下雨天,会看到一个穿黄雨衣的女人影影绰绰地走,还喜欢拦住人问时间。如果回答了,就会倒霉,重病、出事,甚至失踪。帖子下面有几条回复,有的说是瞎编的,有的说也听说过类似传闻,还有一条回复提到了一个细节:“好像说那女工死的时候,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停了的老手表,表盘都碎了,但指针指着一个时间,怪瘆人的。”
陈默看得脊背发凉。细节对上了!黄色雨衣(雨披),问时间,停了的手表!这很可能就是源头!那个女工的亡魂,或者因为某种原因形成的怪异,一直徘徊在那附近,重复着死时的执念(问时间?),加害路人。
而小李,不知怎么招惹上了她,或者单纯是不幸遇到了。他可能回答了,或者看到了她的脸,导致被杀死,并且死后也被“标记”了时间(十一点四十)。自己昨晚被问时间,地点就在通往那个工厂区域的通道里,时间也接近十一点四十,这绝不是巧合。自己因为小李的警告,没有回答,所以暂时只是被骚扰电话纠缠,还没有遭到直接的物理攻击?
但那些电话……如果一直不处理,会怎么样?会不会越来越频繁,直到某种临界点,或者把自己逼到某个绝境,迫使自己犯错(比如接听、回复,或者回去查看)?
还有林晓……那个用她号码打来的电话,又是怎么回事?是那个“东西”在模仿,试图诱骗自己回应?还是说,林晓也因为和自己的关系,被间接“标记”了?
陈默越想越怕。他必须尽快找到解决办法。按照恐怖故事的套路,这种地缚灵或者怨灵,通常需要化解其执念,或者完成某种仪式才能平息。那个女工的执念是什么?时间?她为什么执着于时间?她死的时候,手表为什么停了?停在了哪个时间?那个时间有什么特殊含义?
这些关键信息,恐怕需要更深入的调查,甚至可能需要冒险再次接近那个地下室。但陈默现在绝对没有那个勇气。小李的尸体还在下面,那个东西也在下面。
报警处理尸体是必须的,但不能说出全部实情。他想了想,用公用电话(他特意走了两条街,找到一个老式电话亭)匿名报了警,含糊地说在废弃红星机械厂地下仓库发现一具男性尸体,疑似凶杀,然后立刻挂断,离开。
处理完这件事,他稍微松了口气,但心情依然沉重。他回到自己租住的公寓楼下,却迟迟不敢上去。他害怕那个“未知号码”或者“林晓”的来电,会在他房间里等着他,甚至……害怕打开门,会看到别的什么。
小说《别回答深夜的电话》 别回答深夜的电话第3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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