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最后一个来参加葬礼的亲戚,我在门口撞见了沈宴清。
不同于昨天见面时的风尘仆仆,他洗了澡、刮了胡子,一身干净又整洁。
但我还是发现了他一夜未眠,指尖有被香烟熏黄的痕迹。
在一起三年,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失控。
“昨天的事我想了想,确实是我不对。我不该把那些车票留下来。”
他揉了揉眉头,有些不耐烦。
“这样吧,后天我休假,晚上陪你去看电影,爱3还不错。”
爱3,是他在黑省陪初恋许曼时看的。
父亲去世,我打电话让沈宴清回来的时候,他正在电影院。
京市医院的走廊,我坐在消防梯的台阶上,声音哭到沙哑:
“阿宴,我爸走了,葬礼我一个人办,你能不能来帮我。”
黑市电影院,沈宴清靠在私人影厅的沙发上,忙着给许曼递爆米花。
“什么走了?我在看电影呢,听不清。”
“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吧,这几天别烦我。”
“曼曼,喝可乐吗?”
前后不过两秒,语气却截然不同。
我拿着手机,听了他们私语好久,直到护士拿着父亲的死亡通知书找到我,才缓缓回神。
在一起三年,我没想到。
直面沈宴清出轨,是在我爸去世的第28分钟。
记忆尤深的痛苦再次袭来,我眼神恍惚了一瞬,没有及时回应。
沈宴清眉头皱的更紧,带着一丝很容易被人察觉到的烦躁。
“还不够?”
“你看中的那条项链,我给你买。”
“这下行了吧?”
我下意识点头,又摇头。
点头是因为那条项链我确实喜欢,跟我爸送我妈的结婚礼物是同一个牌子。
摇头是因为,那条项链是沈宴清答应给我的订婚礼物。
6月8号,都过去半年了。
“不用了,”我平静地拒绝,顺道提醒他,“沈宴清,我们分手了。”
“就在昨天,你忘了吗?”
我好意提醒他,沈宴清的脸色却骤然黑了。
“赵晴,我已经当着你的面把车票烧了,也答应会补偿你,你还想怎么样?”
“难不成要闹到你爸面前,让他来评判谁做的对吗?”
“你别忘了,我救过你妈,你和你爸永远欠我一份人情!”
我抿了抿唇,他说的没错。
我和沈宴清认识是因为朋友的一场聚会。
那时他和许曼因为异地分手,在聚会上借酒消愁。
我刚好来找人,递给他一张纸巾。
当时的我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记得那个不开心的男人,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忽然亮起了眼睛。
三个月后,我们在一起了。
没有鲜花,没有告白。
只有他在我妈心肌炎爆发,危在旦夕时,背着她跑过的八条街。
所以哪怕后来,我发现沈宴清心里还有个放不下的影子。
发现他明里暗里,对许曼的思念。
发现,其实他可能,真的没那么爱我。
但我还是舍不得放手,因为沈宴清,在我这永远有一块免死金牌。
直到这次我爸去世,葬礼办了整整七天。
沈宴清没来。
我看着许曼发在朋友圈的那些双人合照,还有沈宴清在底下评论的那句,发自内心的:
【在我这里,你永远有特权。】
我才恍然惊觉,免死金牌,也是有时限的。
三年,不多不少。
刚刚好过期。
被我眼里的平静刺了一下,沈宴清握紧拳头。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医院找你爸?看他会不会同意我们分手!”
说完,他转身就走,甚至没注意到我胸前的白花。
我也沉默着。
第一次,没有像过去那样,追上去,挽留他。
求他别生气,我知道错了,我们还是好好的。
沈宴清走到车前,拉开主驾驶的车门,回头看我。
“我要去医院,你不拦我?”
我怔了两秒,笑着说:
“拦不住,也不想拦了。”
反正,我爸已经走了。
我妈早就不在了。
办完这场葬礼,我就再也没亲人了。
车门被人大力关上,黑色奥迪迅速驶入车流。
我在门口站了足足十分钟,直到脚底发麻,才缓缓回神。
转身走回了灵堂。
沈宴清,其实只要你朝我多走一步,就能发现。
我身后的家已经变成了灵堂。
我爸走了,我也累了。
这次分手,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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