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开门，屋子里还是那个味道。
消毒水、老人的气息、还有一点霉味。
五年了，这味道已经渗进了墙壁里，怎么也散不掉。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从包里拿出那张照片。
17岁的我，笑得那么开心。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三天后，我的命运就会改变。
那时候我还以为，考上大学就是人生的起点。
我把照片翻过来，看着背面的字。
“老二，高考加油。”
我妈的字很丑，一看就是没念过多少书的人写的。
但那几个字，我记了二十年。
可笑吗？
一个不让我上大学的人，却给我写了“高考加油”。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张照片是怎么来的。
那是高考前一个月，我妈难得回家一趟。
她在外面打工，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
那天她回来，带了一台相机。
是那种傻瓜相机，别人送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二手的。
“老二，来，妈给你拍张照片。”
我站在石榴树下，她举着相机对着我。
“笑一个。”
我笑了。
她按下快门。
然后她说：“等你考上大学，我就把这张照片放大，挂在堂屋里。”
我点点头，心里美滋滋的。
可是后来呢？
后来我没有考上大学。
不，我考上了，但我没去。
那张照片也没有放大，没有挂在堂屋里。
我不知道它被放在哪里，我以为它早就丢了。
二十年后，它出现在我妈的遗嘱里。
作为她留给我的唯一遗产。
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
妹妹发的。
“二哥，妈那样分，我也觉得不太公平。要不然，五百万我分你一半？”
我看着那条短信，半天没动。
一半。
二百五十万。
够我在这个城市买一套小房子。
够我过完下半辈子。
我想了想，打了几个字过去。
“不用了。”
发送。
几秒钟后，妹妹的电话打过来了。
“二哥！你别赌气，我是认真的！”
“我没赌气。”
“那你为什么不要？”
“因为不是你的钱。”
妹妹愣住了。
“什么意思？”
“那五百万，是妈留给你的。妈既然那么分，肯定有她的道理。你拿着就是。”
“可是……”
“甜甜。”我打断她，“你还记得你上大学的时候，学费是谁出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是我出的。”我说，“高中三年，大学四年，研究生三年。你的学费、生活费、甚至你考研那年报的辅导班，都是我出的。”
“二哥，我知道，我一直记着——”
“你记着就好。”我说，“但我不需要你还钱。那些钱，是我当年心甘情愿给的。就当是哥哥给你的。”
“二哥……”
“你结婚的时候，彩礼和首付加起来多少钱，你记得吗？”
妹妹没说话。
“五十万。”我说，“我出了十万。剩下四十万是爸妈出的，其中二十万是我这些年寄回去的。”
“二哥，我……”
“我结婚的时候呢？爸妈给了我多少？”
妹妹还是不说话。
“两千块。”我自己回答，“红包。还是在婚礼上当着那么多亲戚的面给的。”
“二哥，那时候家里确实——”
“家里确实什么？”我的声音大了起来，“你买房那年，爸妈一下子拿出四十万。我结婚那年，家里就困难得只能给两千块？”
“我不是那个意思……”
“甜甜。”我深吸一口气，“我说这些，不是跟你要钱。我是想告诉你，我这辈子，已经给这个家付出够了。”
“二哥……”
“那五百万你留着。爸妈的事，以后你和大哥商量着办。我就不管了。”
“你什么意思？”
“我累了。”
我挂了电话。
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累了。
真的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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