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了个车回住处。
司机问我：“哥，您这是去哪儿啊？”
我报了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您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没事，可能是淋了雨。”
“这天气，您可得注意身体。”
我“嗯”了一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过去的事。
我想起高考结束的那天。
成绩出来，我考了六百三十二分，全市第三。
班主任打电话来，说得特别激动：“林帆！你是咱们镇上这些年考得最好的！省重点稳了！”
我爸妈也高兴了一阵子。
那几天，家里来了很多亲戚，都是来道喜的。
舅舅说：“老林，你儿子有出息啊！将来肯定能出人头地！”
二叔说：“省重点大学，咱们村可就出了这么一个！”
我爸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地让大家吃西瓜、吃花生。
我妈呢，就坐在院子里抽烟，也不说话，但我看得出来，她挺高兴的。
那是我记忆里最快乐的几天。
然后，录取通知书来了。
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天是8月15号。
邮递员骑着摩托车进村，老远就喊：“林帆！你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我从屋里跑出来，接过那个牛皮纸信封，手都在抖。
拆开，里面是一张红色的录取通知书。
“某某大学，中文系。”
我盯着那几个字，眼泪都快下来了。
我做到了。
我真的做到了。
然后我妈把通知书拿过去，看了一眼。
她的表情变了。
“一年学费多少钱？”
我说：“四千八。”
“住宿费呢？”
“八百。”
“生活费呢？”
“……可能一个月要三四百。”
我妈没说话，把通知书放在桌上冷了脸。
那天晚上，我妈和我爸在房间里说了很久的话。
我趴在门缝边偷听。
我爸说：“让老二去吧，这孩子学习好，将来肯定有出息。”
我妈说：“我们现在哪儿有那么多钱。你看看老张家儿子，大学毕业就不回来了，那钱不是白花了？”
我爸说：“可是……”
“甜甜明年也要高考了。”我妈打断他，“老二去上大学，一年少说要一万块。甜甜呢？她考不上好大学，难道像我们一样一辈子待在这个小地方吗？”
我爸沉默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那……怎么跟老二说？”
“我来说。”
第二天早上，我妈把我叫到院子里。
她站在石榴树下，看着远处的山。
“老二。”
“妈。”
“你妹明年高考，你哥大学学费也不便宜，家里钱不够，你……”
她没说完。
我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妈，你让我别去了，对吧？”
她没回答。
只是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你是男生，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赶紧找个工作，比什么都强。”
我站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我妈看了我一眼，皱了皱眉：“哭什么？我还不是为你好？”
为我好。
她说的是“为我好”。
那天晚上，我把录取通知书放在抽屉最深处。
没有撕，没有烧。
只是放在那里。
二十年了。
我再也没有打开过那个抽屉。
车停了。
司机说：“哥，到了。”
我回过神，付了钱，下车。
雨停了，但天还是灰蒙蒙的。
我站在出租屋楼下，抬头看了看那扇窗户。
五楼，朝北，采光不好。
我在这儿住了五年。
五年前，我从老家搬到这个城市。
为什么搬？
因为我妈生病了。
脑梗。
医生说，需要人长期照顾。
哥在国外，妹刚买房，我爸年纪大了照顾不动。
于是，我来了。
那年，我三十二岁。
在老家的纺织厂干了十五年，好不容易升到了车间主任。
我辞了职，卖了我那辆开了八年的二手车，来这个城市，租了这间房子，专门照顾我妈。
一照顾，就是五年。
林帆大结局后续 留给我的遗产只有一张照片知乎林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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