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死在三年前的腊月二十三。
她踩着凳子在门口贴春联，结果手一滑，整个人向后栽去。
后脑勺磕在门槛上，血染红了新贴的福字。
我没哭。
甚至在她咽气那一刻，心里涌起一股可耻的轻松。
这个控制了我二十六年人生的女人，终于不能再管我了。
从今天起，我终于可以想几点睡就几点睡，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跟谁交朋友就跟谁交朋友了。
可我还是太天真了。
头七那晚，我妈来了，她直接钻进我的梦里。
她的手里捧着个泛着青光的账簿。
“白瑶！你给我醒醒！”她一开口就是呵斥。
我惊恐地看着她：“妈……你不是死了吗？”
“死了就不能管你了？”她冷笑着翻开一本发青光的账簿，“我现在是‘年运司’的九品官，专管你们这些小辈过年的福气！”
她手指戳着账本：“你自己看！你明年的‘春节福分值’才六百三！楼上美涵一千二！差了一倍！”
“什么分值？”
“就是你在春节期间能享的福气！”她唾沫横飞，“吃年夜饭的满足感、收红包的喜悦度、看春晚的快乐值、走亲访友的顺心指数，全在里面！”
她啪地合上本子，“从今年起，你的这些福气我全扣了！年纪轻轻就想着享福，老了怎么办？我这都是为你好！”
“妈……”
“别叫我妈！没出息！”她的影子开始淡去，“规矩一条都不能破，否则有你受的……”
我猛地惊醒，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浸透了睡衣。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微弱的路灯光。
我颤抖着手去摸台灯开关，按了好几次，灯都没亮。
停电了？
我赤脚下床，走到窗边。
掀开窗帘一看，对面楼家家户户灯火通明，只有我家，一片漆黑。
不是停电。
是只有我家停电。
我摸到手机，打开手电筒。
惨白的光束刺破黑暗，照在客厅的供桌上。
我妈的遗像在光圈里静静立着，黑白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嘴角那向下抿着的弧度，在光影里显得格外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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