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尖锐的话语,激得顾惊非胸膛起伏,难得有些失态。
“沈惜雪,你在怨朕吗?竟敢如此顶撞朕!”
“是。”
一个字,我回得掷地有声。
“这天底下,若还有什么对臣妾最重要,那就是昭儿。”
那朕呢,朕在你心里算什么?
这话竟莫名在顾惊非心里转了一圈,即将出口时又蓦地止住。
“好!真是好极了!”
顾惊非怒极反笑,厉声吩咐。
“来人!贤妃深夜大闹椒风殿,谋害妃嫔,将她带回去!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常宁宫半步!”
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被带走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因这一眼,顾惊非做了个梦。
他梦见沈惜雪死于难产。
梦中,沈惜雪死亡那一天下了很大的雨。
那时,沈妤刚刚丧夫,他不顾世人眼光将她接到了宫里。
他是天子,想要得到年少时未曾得到的女人又什么错?
但他不敢告诉沈惜雪。
毕竟,她好不容易终于有了他们的第二个孩子。
他已经给孩子选好了封号。
男孩便封做宸王,女孩便立为大长公主……
他想着等孩子生下来,再告诉她这件事。
沈惜雪一向贤德,应当能体谅他。
可是,她提前知道了一切。
然后……他失去了她。
失去沈惜雪的事情他从未设想过,分明是梦,撕心裂肺的痛苦竟如此真实。
他将沈妤封为皇后。
她是沈惜雪的妹妹,本以为她与沈惜雪有几分相似的脸,能慰藉自己和瑾昭的哀思。
却是无济于事。
瑾昭愈发郁郁寡欢,甚至不愿意受封太子。
自己心中的空洞好似也一天比一天大。
权力无法填满情感的空洞,却能让他找来许多能人异士。
顾惊非终于得以去到地府,找到沈惜雪时,她已成了等着投胎的懵懂魂魄。
无论他怎样,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后来,他在地府当牛做马,又舍去来世帝王命数,只换沈惜雪能够重新活过来。
顾惊非猛然睁开眼,殿外已天光大亮。
环视一圈,他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十五年前,刚登基的时候。
顾惊非一颗心跳得剧烈,立马说:“来人,朕要摆驾常宁殿!”
来得及,一切都还来得及!
之前常走的路,在此刻竟变得无比漫长。
到了常宁殿,迎着“陛下驾到”的声音,顾惊非耳边嗡鸣不断。
直到他推开殿门,看到一身素蓝曲裾的沈惜雪,才终于有了实感。
我对顾惊非突然的到来有些意外,但很快地平静地一低身。
“参见陛下。”
顾惊非却急切的上前托住我的手:“不必多礼。”
我下意识地挣动,却没挣开,反而感受到了男人身上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抬眼看他,因为太了解他,没错过他眼中快要溢出来的激动。
就好似见到了一个,再没有办法遇见的人。
现在的顾惊非,怎么可能会露出这样的神色?
脑中忽地划过一个念头,我的心猛然一颤。
顾惊非激动地注视着眼前人,感受着手中真实的温度。
再也不是幽魂那冰冷入骨髓般的体温。
“雪儿……”他喊着她的名字。
却在下一刻看清了她的眼睛。
心没由来的一跳。
顾惊非看到——那双曾经总盛满期待与温柔的眼睛,如今没有怨怼、更没有爱。
只有历经岁月的平淡。
“你不是陛下。”我语气笃定。
顾惊非整个人僵在原地。
接着,我冷声质问:“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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