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于建安十五年的深冬,到死也不过是个妃位。
生前,我生下了顾惊非的长子,又是贤良淑德的妃位之首,人人都说我定能成为皇后。
死后,不过一月,顾惊非就立了新后。
……
建安元年,三月的京城下了最后一场雪。
宫女怜青帮我剪了灯芯,又小声替我鸣不平。
“娘娘大冬天跌进了湖里,这些日子,怎么也没见陛下来……”
我将手上的书翻了一页,轻轻笑说:“无妨的,皇上忙于政务,乃天下幸事。”
怜青自知失言,连忙说:“奴婢也是想让娘娘高兴些。”
宫人都以为我险些没了性命,才这么没精神。
我自己却清楚,我已经死过一回了。
这一生,我已经是第二次经历。
顾惊非忙于政务是真,对我不上心,也是真。
上一世,我死于难产。
那是我的第二个孩子,太医说我心气郁结、气血虚弱,已经不适合生育。
我却对这孩子怀着期待。
我以为自己之所以还没能成为皇后,是因为这么多年只得一子。
可直到死前,我才知道不是这样。
再一睁眼,我就回到了顾惊非刚登基这年。
我直接被封为贤妃,为潜邸女子中位分最高之人。
人人都说,我这样受宠,一定能成为皇后。
正想着,顾惊非传我去未央宫。
我到时,便见顾惊非正与一女子同坐罗汉榻上闲谈。
他仍是面如冠玉,目若点漆的模样,只是比我的记忆中年轻许多。
我也知道他身旁的女子是新封的瑶贵人,父兄现下正在东南为国征战。
我上前,低身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顾惊非看过来,温声淡笑地招呼我:“贤妃,你来了。”
我却清楚看到,他那双好看的眼里是没任何情绪的。
瑶贵人一袭水红小袄,说不出的灵动,冲我行礼:“臣妾见过贤妃娘娘。”
顾惊非又道:“这是刚进宫的瑶贵人,贤妃,往后你替朕多多关照她。”
照顾妃嫔,这是皇后才有的资格。
前世,我总会因顾惊非的信任而欣喜。
也因此,我对顾惊非说过的会让我做他的皇后,站在他的身边,深信不疑。
而现在,我看着瑶贵人,只是笑:“妹妹不必多礼。”
顾惊非又朝我伸出手:“贤妃,你到朕身边坐下。”
我握上他的手,依言照做了。
气氛正好,瑶贵人恭维道:“贤妃姐姐头上的簪子真是好看,虽是木簪,但也能看出所做之人相当用心。”
这木簪是顾惊非亲手刻的,我也总是戴着。
我还没出嫁时,无人记得我的生辰,只有顾惊非送我了一枚簪子。
也因为这支簪子,我认定自己日后会与顾惊非有个幸福的家。
可直到前世生产前,我才知道这簪子顾惊非本是要送给他人的。
我想了想,干脆将簪子摘下来,递给瑶贵人。
“妹妹既是喜欢,那便送给妹妹,当做本宫的见面礼吧。”
瑶贵人只是顺口奉承,一时间呆了。
身旁顾惊非神情顿变,眼睛死死钉在我的脸上。
我却一无所察,笑着把簪子插在了瑶贵人的发髻上。
瑶贵人很快借故告辞。
没了旁人在,顾惊非的薄唇勾起一个冰冷的笑。
“朕送给你的东西,你倒敢送给别人。”
面对他的兴师问罪,我却没有丝毫惊慌。
我回得平静:“瑶贵人喜欢,臣妾便给了,要臣妾多照顾她,不也是陛下的意思吗?”
顾惊非愣了下,反而放软了语气:“你今日不高兴,是在怪朕没去看你吗?”
“怎么会?”
我的惊讶不是装的:“陛下有陛下的安排,臣妾心里何来埋怨?”
她表现得再自然不过,顾惊非却总觉得怪异。
正想着,面前的女子已乖顺地一低眉:“陛下还有其他事吗?”
顾惊非难觉烦闷,一摆手,叫她走了。
回宫后,我看着大太监带着一箱首饰往自己宫里搬,都是顾惊非吩咐的。
与之一同来的,还有一碟栗子糕。
阖宫只有我一人能得皇上亲赏的栗子糕。
前世,我只要窥见顾惊非一丝丝的温情和在意,便能欣喜若狂。
可我直到死了一遭,才想起来——栗子糕其实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沈妤最爱吃的。
而这后位,顾惊非也是为了沈妤而留。
我做了十五年贤妃,而沈妤成为他的皇后,只需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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