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同学早已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惊疑、探究、恍然、鄙夷，种种复杂的目光聚焦在路韵身上，将她精心维持了多年的完美假面灼烧出一个个洞来。
那些曾经羡慕她，恭维她的人，在沈京寻的盛怒之下，此刻眼神里只剩下看戏般的怜悯。
路韵挺直了僵硬的背脊，手指深深陷进掌心，尖锐的疼痛勉强维持着她摇摇欲坠的尊严。
她抬起下巴，几乎是踉跄着，撞开挡路的人，转身离开了这里。
走廊里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激得路韵打了个寒战。
她没有错。
路韵靠着冰冷的墙壁，在心里无声地呐喊。
这世上的好东西，美丽、财富、权势……本就该属于像她这样懂得争取的人。
简荌那样卑贱的人，凭什么拥有沈京寻的青睐？
她只是拿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她没有错。
路韵在心底念了一遍又一遍，她抬起手，看着无名指上那枚十克拉的粉钻，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它依旧璀璨夺目。
夜色已深，沈京寻回到空荡冰冷的顶层公寓。
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流淌成一片模糊的光河。
秘书的电话终于迟迟地响起。
“沈总，查清了。当年鹿城中学的照片确实是路小姐发出去的，包括后面的舆论操作，和对学校施压，也都是路小姐借助路家势力做的。”
电话挂断后，书房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沈京寻站在窗前，身影凝成一道僵硬的剪影。
真相的来临并非带来了解脱，反而像无数细密的针，扎进他以为早已坚硬的肺腑。
那些他曾深信不疑的“事实”，那些支撑他这么多年的冷漠与恨意的“真相”，原来都只是一张精心编织的毒网。
网住了他喜欢的人，而他，成了这张网上沉默的帮凶。
沈京寻的记忆不受控地翻涌。
少女时期，简荌清亮坦荡的眼神，和后来变得沉默寡言的背影。
一种迟来了十年的痛意，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沈京寻抓起车钥匙，甚至没换下那件染着酒渍和淡淡血痕的衬衫，径直冲入浓稠的夜色。
……
简荌的棺材铺这几天都歇业，关门不见客，此刻后院只亮着一盏孤零零的吊灯，照着晾晒的药材和几块待雕刻的檀木板。
急促的敲门声打破寂静。
简荌走过去，拉开门，便见沈京寻的身影立在门外，他呼吸有些乱，发丝被夜风吹得散在额前。
与平日里那个一丝不苟的沈家继承人格格不入。
简荌既意外也不意外。
沈京寻一旦查清楚事情真相，必定会来找她。
简荌只是没想到，他会查得如此迅速。
这就显得当年他的“傲慢”来，哪怕当年他愿意为她查一查，她也不至于狼狈地被赶出学校。
多想无益，那些年轻人之间的感情确实单薄。
简荌没让他进来，直接问：“沈少爷，怎么，大晚上来我这，是对明天的葬礼还有什么嘱咐的吗？”
沈京寻攥了攥手，而后开口道：“简荌，对不起。”
这三个字，他说得极慢，极重，像是用尽了力气才从胸腔里挤出来似的。
真听见这话时，简荌心中并无想象的波澜壮阔。
十年光阴，早已将当时的委屈、愤怒，乃至不甘，磨成了心底那层坚硬的茧。
如今真相大白，也不过是轻轻拂去了茧上积年的灰尘，露出底下早已愈合的旧伤疤。
“哦，你道完歉了。”
简荌看着他依旧紧绷的侧脸和攥紧的拳，补充道：“我接受，所以这事，就翻篇吧？”
“翻不了。”
沈京寻却立刻反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沉郁。
他上前一步：“简荌，我欠你的，不止一句对不起。我错信他人，我助纣为虐，我让你……”
他喉结滚动，后面的话似乎烫得他说不出口。
那是十年被篡改的人生，是他无法估量的伤害。
“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沈京寻斩钉截铁，目光灼灼：“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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