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西洲猛地坐起来。
卧室窗户被风吹开,寒意直往身体里钻。
怎么办?
怎么解释?
他只是想用那个人绑住她,不让她飞太高,让她永远依附督军府,依附自己。
谁让她太能干,枪法比他准,刀比他快,甚至连部下都更服她。
他只是…想让她做个安分守己的女人。
到合适时候,会告诉她真相的。但不是现在,更没想过要害死她弟弟…
男人抹了把脸,手指在抖。
翻身下床,胡乱笈上鞋,连外套都没披就冲出去。
“少帅!”
阮流筝追到门口:“外头冷…”
声音被甩在身后。
顾西洲脑子里全是沈雁回。
想起七年前,她为保护他受伤,伤口从肩膀裂到后腰。
他抱着她哭,她却笑着安慰他:“哭什么,又死不了。”他摸着狰狞的疤痕,发誓这辈子都不会辜负她。
想起小时候。
他不好好练武,她罚他在院子里站桩,却会悄悄放水。他使坏剪了她的辫子,她打了他一顿,第二天却还是会对他笑。
沈雁回最心软。
总是不舍得真的怪他。
不是吗?
他安慰着自己。
可脚步越来越急。
最后,甚至跑了起来。
冷风扑到脸上,刀割似的疼。
他才发现,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
原来,人慌到极致,身体自己会哭。
他其实心里清楚。
这次,跟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沈家,是沈雁回的底线。
隐瞒抓到灭门凶手的事,已经触碰了她的底线。
现在…又害死了她弟弟——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该怎么做,才能让她消气?
他又想起,第一次在外面过夜的时候。
沈雁回提着鞭子追上门。
“顾西洲。”
“敢玩女人,我废了你!”
她一手鞭子舞得虎虎生风。
他觉得在众人面前丢面子。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个靠督军府赏饭吃的孤女。”
“有什么资格对我呼来喝去?”
她愣住。
愣了很久。
在哄笑声中,慢慢收起鞭子,转身走了。
背影绷得紧紧的。
那个瞬间,他有些心慌。
却强撑着自尊,任由她离开。
从那天起,她再没有对他动过手。
他开始变本加厉,越来越频繁在外面留宿。
风流的名声也越来越大。
他很得意。
以为逼她服了软,逼她学会了怎么做贤妻良母。
甚至在抓到沈家灭门凶手的时候。
第一时间想的不是告诉她。
而是兴奋。
兴奋又有了一个,可以拿捏她的东西。
他就是要她仰仗自己,依赖自己。
后来,他一掷千金,竞拍百乐门舞女的初夜。
报纸登了头条,他特意把报纸放在她的梳妆台上。
可她只是扫了一眼,淡淡地说:“挺好。”
第二天就去了谢枕檐那。
他气疯了,在校场打坏了十几个靶子。
可是转念又想:谢枕檐不行,她肯定只是赌气。
他等着她闹够回来。
没想到,却等来了她说要离开。
当时他还不屑,她也就这点本事,威胁自己的手段只剩这个了。
现在忽然后怕,万一那不是威胁,是真的呢?
她起了离开的心思,再加上沈鹤年的死…会怎样?
他不敢再想。
“少帅!”
阮流筝抱着外套追了上来。
他猛地停住脚步。
转身,盯着曾经让他觉得新鲜,此刻只觉得厌恶的脸。
猛地抬手,掐住女人的脖子。
凑近她耳边,一字一顿:“如果我哄不好阿回,就把你剁碎了,喂狗!”
“滚!”
他松开手。
女人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暴戾的一面。
直接瘫软在地。
下一秒,被亲卫拖了出去。
哭喊求饶的声音凄厉不已。
顾西洲头也没回,直奔桂花巷而去。
巷子很窄,泛着馊臭味。
顾西洲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越靠近,他的心揪得越紧。
突然怕看见她的眼神,怕听见她说话。
短短几步路,走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终于来到了下水道口。
哑着嗓子,喊了声:“阿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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