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西洲轻嗤一声。
“死对头?”
“谢枕檐?”
他语气轻慢。
“那个废物,有什么好在意的?”
“他那方面不行,不算男人,就是把你们百乐门最红的头牌剥光送他床上,他也碰不了。”
顾西洲顿了顿,继续道:“再说,我的女人我了解。”
“她骨子里就是个封建老古板,特别信三纲五常那一套,身子给了我,宁死也不会再给第二个男人”
“跟谢枕檐,不过是做戏给我看的。”
我扶着门框的手一点点收紧。
原来他知道。
知道我骨子里的传统。
所以他敢这样践踏。
因为他笃定。
我这辈子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阮流筝追问:“可万一,她真的动心呢?”
“青龙帮今天一大早,买下了霞飞路的千亩玫瑰园,还买空了瑞蚨祥的绸缎,都以谢枕檐的名义送给她。”
“没有女人会不动心吧?”
“动心?”顾西洲不屑地嗤了一声:“她跟你可不一样,不喜欢那些女人家喜欢的玩意儿了。”
我低下头,看自己灰扑扑的衣服。
不禁问自己,真的不喜欢吗?
不喜欢香粉,不喜欢绸缎,不喜欢艳丽鲜亮的衣服?
记得顾老爷子刚去世那年,多方势力盯着十几岁的顾西洲,想抢督军府的权。
一次刺杀中,我替他挡刀。
那天正好穿了件白色旗袍。
血把白旗袍染成红色。
顾西洲吓坏了,连着几晚高烧噩梦。
自那以后,我衣柜里全换成了深色军装。
打起架来方便,受了伤也不会显出血迹。
后来,局势渐渐平稳。
我也曾起过打扮的心思
在百货商店女士用品的柜台徘徊过。
可一想到军营里的汗臭味,还是作罢。
不是不喜欢。
是不能喜欢。
顾西洲的声音飘出来。
混着衣料的窸窣声。
“女人就该有女人的样子,那种事事逞强,压男人一头的,最倒胃口。”
阮流筝吃吃地笑。
这一刻,我们三个人出奇地默契。
不用提名字。
就都知道,他口中,倒胃口的女人,是我。
我后退一步。
心里一阵阵发寒。
他大概忘了,半夜发烧请不来医生。
是我背着他冒雨走了十里路求医。
他在土匪窝遇险。
是我单枪匹马杀进去,把他从死人堆里刨出来。
那么多枪林弹雨,我冲在前面替他开路。
最后,只换来一句“倒胃口”。
我的手有些抖。
又听见顾西洲说:“学会依附男人的女人,才是聪明人。”
“她马上就会懂了。”
阮流筝问他为何这么肯定。
顾西洲压低声音,语带得意。
“有个秘密。”
“我只告诉你。”
“其实,沈家灭门的凶手,我五年前就找到了。”
“但我不说,她这辈子都别想知道。”
“她还得求着我——”
后面又说了什么,我听不见了。
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
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扶住廊柱才勉强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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