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泱是裴远招进来的总裁助理。
入职的时候我见过她,名校毕业,年轻漂亮,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
我没多想。
公司一百多人,女员工占一半,优秀的也不止她一个。
但我应该多想的。
沈泱来了之后,裴远越来越忙了。
以前他十点前能回家,后来变成十一点,再后来变成十二点。
我问他怎么这么忙。
他说公司要冲刺D轮了,事情多。
我说需要我帮什么吗。
他说不用,技术上的事你盯着就行。
我信了。
沈泱入职三个月,部门团建,裴远去了。
我问他:你什么时候开始参加总裁办的团建了?
他说这不是团建,是员工关怀活动,他作为老板应该去露个脸。
我说好。
沈泱入职半年,公司年会。
那年的年会是裴远一手操办的,我没参与。
年会上有个抽奖环节,沈泱抽中了特等奖。
一块价值不菲的名表。
裴远亲自把表戴在她手上,还合了影。
发朋友圈的时候,裴远写的是:“年会特等奖得主,真是好运气!”
配图是他和沈泱的合影。
沈泱笑得很开心。
我坐在台下,看着那条朋友圈,心里闪过一丝不对劲。
但我没说。
我想说的话太多了,说出来怕他又觉得我疑神疑鬼。
沈泱入职八个月,我发现了端倪。
那天晚上裴远回来得很晚,进门后直接进了浴室。
他把手机落在客厅了。
我没想看。
真的没想看。
但手机亮了,一条微信弹了出来。
沈泱:想你了。
就这三个字。
我盯着那条消息,盯了三秒钟。
然后我把手机放回了原位。
裴远洗完澡出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我问他:谁找你?
他说公司的事。
我说哦。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裴远出门后,我打开了公司的打卡系统。
作为技术负责人,我有后台权限。
我调出了裴远和沈泱过去三个月的打卡记录。
两个人的出勤时间重合度极高。
裴远加班到几点,沈泱就加班到几点。
裴远周末加班,沈泱周末也加班。
我又调出了公司的门禁记录。
两个人经常同时进出公司。
有几次记录显示,沈泱刷卡进入的是裴远的办公室。
深夜十一点。
我把手机放下,深吸一口气。
我告诉自己也许是工作需要。
我告诉自己不要疑神疑鬼。
我告诉自己裴远不是那种人。
我告诉自己他是我老公。
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没有说。
沈泱入职一年,我查出来了。
那天晚上裴远又没回家,说公司有应酬。
我打开车上的行车记录仪app。
定位显示,他的车停在城西的一个高档公寓。
那个公寓我去过一次。
去年公司团建,沈泱请大家去她家做客。
就是那个小区。
我没有去找他。
我开车到小区门口,坐了一个小时。
凌晨一点,裴远的车开出来了。
驾驶座上是沈泱。
两个人在车里说着什么,裴远在笑。
我远远看着,没有下车。
第二天早上,裴远回家了。
他说昨晚应酬喝多了,怕酒驾,在公司睡的。
我说哦。
他问我怎么脸色不好,是不是没睡好。
我说有点。
他说这两天公司忙完了带你去旅游吧,你太累了。
我说好。
他走了之后,我没哭。
我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代码不会背叛我。
代码不会骗我。
代码是我写的,是我的。
接下来两个月,我没有提这件事。
裴远还是照常上班,照常应酬,照常不回家。
我也照常写代码、调bug、优化系统。
公司要冲刺D轮了,事情确实很多。
我负责的系统要全面升级。
新版本上线之前,我连续加班了三十多天,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裴远没问过我一句累不累。
有一天深夜两点,服务器出了故障,用户数据有丢失风险。
我一个人抢修到凌晨五点,终于修复了。
那天早上裴远来公司,看到我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推了推我:“服务器修好了?”
我说修好了。
他说好,我一会儿要见投资人,你把技术指标整理一份给我。
我说好。
他走了。
没问我累不累。
没问我吃早饭没。
就像我是一台机器。
用完了,继续用。
D轮融资谈了三个月,终于敲定了。
估值三个亿,融资八千万。
裴远高兴得在办公室转了三圈。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主动回家,还带了一瓶红酒。
我以为他是来感谢我的。
他坐下来,表情很严肃。
“老婆,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我心想,他是不是终于要给我加股份了?
他说:“沈泱怀孕了。”
我愣了三秒。
然后我笑了。
“恭喜她。”
裴远没想到我这个反应,表情有些意外。
“你不生气?”
“我应该生气吗?”
“我以为你会……”
“会什么?哭?闹?”我站起来,“裴远,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愣在那里。
我走进书房,锁上门。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好。
第二天一早,我去公司正常上班。
裴远没来,据说是他陪沈泱去产检了。
我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文件。
这五年我写的所有代码。
所有的技术文档。
所有的系统架构图。
所有的算法模型。
我一份一份看过去,一份一份确认。
然后我打开了国家版权局的官网。
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登记。
申请人可以是个人,也可以是公司。
我以前从来没注意过这个。
但现在我要注意了。
我翻出五年前写下第一行代码的日期。
2018年3月12日。
那时候公司还没注册。
我写的所有代码,都是在公司注册之前完成的。
包括核心架构、核心算法、核心模块。
这些代码,从法律上说,著作权归谁?
归我。
因为它们是我在入职之前、以个人身份完成的。
裴远当年只是口头说了一句“你来帮我写”,没签过任何合同。
我当时是他老婆,不是他员工。
我写代码是帮忙,不是工作。
这些代码的著作权,本来就是我的。
我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天。
傍晚的时候,裴远回来了。
他走进办公室,看到我还在工位上,有些意外。
“你还没下班?”
“嗯,在整理东西。”
“什么东西?”
“五年的工作成果。”
他没多问。
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一个小时后,他叫我进去。
办公室里除了他,还有公司的律师,还有沈泱。
裴远把一份文件推给我。
“林疏桐,我们离婚吧。这是离婚协议,你看看。”
我拿起协议。
很厚,七八页。
我一页一页翻过去。
大致意思是:双方感情破裂,自愿离婚。公司股权归男方,银行存款归男方,债务各自承担,女方自愿放弃一切财产分割。
净身出户。
四个字。
写得明明白白。
沈泱在旁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怜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疏桐姐,裴总已经很照顾你了。这套公寓和车子都没让你还,你就签了吧。”
我看了她一眼。
她又看了看裴远。
裴远坐在老板椅上,表情很淡。
五年了。
从一无所有到估值三个亿。
我陪他走过来的。
他现在要我净身出户。
我笑了。
“好,我签。”
我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裴远愣了一下:“你不看看条款?”
“不用看。”
我把协议推回给他。
“离婚手续什么时候办?”
“明天。”
“好。”
我站起来,σσψ拿起包,走出了办公室。
沈泱在背后喊:“疏桐姐,你的工位上还有东西呢!”
我头也没回:“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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