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女友坐了五年牢。出狱后,她已成了真凶的妻子。行车记录仪里,
是她和真凶合谋换座的全过程。1.五年了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我攥着包,
里面是用五年劳动报酬换来的花旗参,给我爸妈——还有舒晚的。
虽然离婚协议是入狱前签的,但她说会等我,出来后复婚。
我几乎是跑着拐进那条熟悉的老巷子。可站在家门口,我愣住了。门锁锈得厉害,
铜绿色的锈斑爬满了锁孔。门上贴着三四张催缴单,最上面那张水费通知单已经发黄卷边,
日期是四年前的。我心里咯噔一下。掏出钥匙的手停在半空,这把钥匙我贴身带了五年。
“小衍?”隔壁王阿姨端着一盆洗菜水出来,看见我,手一抖,水洒了一半在地上。
她瞪大眼睛,像是见了鬼。“王阿姨。”我努力挤出笑,“我回来了。我爸妈呢?舒晚呢?
他们搬家了?”王阿姨放下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
“你……你还不知道?”“知道什么?”我的心猛地一沉。“你爸妈……”她声音很低,
“在你进去后第二年,煤气中毒,夜里的事,都没救回来。
”我手里的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牛皮纸散开,花旗参滚出来,沾满了尘土。
“那……舒晚呢?”我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发紧,“她在哪?她怎么没告诉我?
”王阿姨沉默了很久。“你爸妈走了没多久,她就搬走了。”她说,“再也没回来过。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巷子的。回过神来时,我已经站在大军家门口。
大军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开货车跑长途,为人仗义。我入狱前,
他红着眼睛拍我肩膀:“衍子,你放心,你爸妈和舒晚,我替你照看着。”2.门开了,
大军看见我,愣了两秒,眼圈一下就红了。“操!”他骂了一声,一把将我拽进屋,
“**怎么不说一声!我去接你啊!”我没接话,直勾勾看着他。屋里很乱,
茶几上堆着外卖盒子和空啤酒罐。大军媳妇从厨房探出头,看见我,表情僵了一下,
默默退了回去。“坐,坐下说。”大军手忙脚乱地收拾沙发,递给我一根烟。我没接。
“舒晚呢?”大军顿了顿:“她嫁人了。”“跟谁?”“霍聿森。”我想起电视上那张脸,
本地著名的慈善家、企业家,捐款建学校、养老院,报纸上叫他“儒商”。
照片里的他总是微笑着,眼神温和,像个大学教授。舒晚怎么会认识他?
“就五年前那场车祸,”大军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死了老婆的那个男人。
”我僵在原地,浑身的血都冷了。五年前,十月三日,雨夜。舒晚开车回家,
撞死了一个女人。她哭着给我打电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裴衍,
我撞死人了……我会坐牢的……我爸妈会打死我的……”我当时在工地加班,接到电话,
扔下工具就往现场跑。雨很大,警灯在雨幕里闪烁。女人躺在血泊里,已经没了呼吸。
舒晚坐在警车里,脸色惨白,浑身湿透,像只受惊的小猫。“别怕。”我隔着车窗对她说,
“有我在。”后来警察做笔录,我说车是我开的。我有驾照,舒晚那几天感冒,吃了药,
不能开车。这个理由站得住脚。法庭上,舒晚哭成泪人,说她不该让我开那辆车。
法官判了我五年,因为“肇事逃逸”——舒晚说当时吓坏了,开车走了几百米才停下来。
我认了。入狱前,舒晚抱着我哭:“裴衍,我等你。你出来后,我们复婚,我好好伺候你,
伺候你爸妈。”我信了。3.我用五年牢狱,换她一世清白。现在,
她嫁给了那个死了老婆的男人。我的五年,成了一场天大的笑话。“地址。
”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衍子你别冲动!”大军站起来,“霍聿森不是一般人,
你惹不起——”“地址!”大军看着我,眼神复杂。最后,他叹了口气,
从手机里翻出一个地址,抄在纸条上递给我。“衍子,”他声音发涩,“有些事,
过去了就过去了。你爸妈的事……是意外。舒晚嫁人……也是她自己的选择。你刚出来,
好好过日子,别——”我没听他说完,攥着纸条转身就走。纸条上的地址在城东的别墅区,
本地人都叫它“半山”。以前开车路过,我会指着那些房子对舒晚开玩笑:“等我有钱了,
也给你买一栋。”她总是笑着打我:“谁要住那儿,冷冰冰的,跟鬼屋似的。”现在,
她住进去了。别墅比我想象的还要大。雕花铁门高三米,
门上的摄像头随着我的移动缓缓转动。透过铁艺花纹,能看见里面的草坪、喷泉,
还有那栋白色的三层建筑,像个精致的模型。我按了门铃。很久,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女声,
很客气:“请问找谁?”“我找舒晚。”“您是?”“裴衍。”对讲机沉默了。
过了大概半分钟,女声再次响起:“您稍等。”又过了十分钟,别墅的门开了。舒晚走出来。
她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化了淡淡的妆。美得有些陌生。4.她走到铁门前,隔着栏杆看我,
眉头微皱,眼神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麻烦。“你来干什么?
”五年没听见的声音,比记忆中尖了些,冷了些。我的喉咙像是被水泥堵住,
千言万语在胸腔里翻滚,最后只挤出一句:“我爸妈……”“那是意外。”她打断我,
语气干脆得像在切菜,“人都没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意外?”我笑出了声,
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坐了五年牢,我唯一的条件,就是让你照顾好他们!你是怎么照顾的?
!”“我照顾了!”她拔高了音调,脸微微涨红,“我给了他们钱!一个月三千!
是他们自己不小心!煤气阀门老化,夜里泄漏——这能怪我吗?!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从栏杆缝隙里扔出来,落在我脚边的草坪上。
“这里有二十万,密码是你生日。拿着钱,滚。”她盯着我,一字一句,
“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二十万。买断我五年的青春,两条人命。我还想说什么,
别墅的门又开了。一个男人走出来,正是电视上那张脸——霍聿森。他走到舒晚身边,
很自然地搂住她的腰,动作亲昵而熟练。舒晚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霍聿森看着我,
眼神平静,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值钱的旧物。“年轻人,”他开口了,声音温和,
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磁性,“有些事,过去了就永远过去了。你和舒晚,
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别再妄想了。”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纠缠下去,
对谁都没有好处,尤其是你。”我看着他们。郎才女貌,佳偶天成。而我,
穿着狱里发的灰衣服,胡子拉碴,像个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乞丐。滑稽极了。
5.舒晚叫了一声,一个穿着围裙的保姆从别墅侧门小跑出来。舒晚低声吩咐了几句,
保姆点点头,去了后院。几分钟后,保姆拖着一个积满灰尘的纸箱子出来,
从栏杆下塞了出来。“你的东西,都还在。”舒晚看着我,眼神冰冷,“拿走,以后两清了。
”纸箱很旧,边角都磨破了,用透明胶带胡乱粘着。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裴衍”,
字迹是舒晚的,五年前的字迹。我最后看了他们一眼。霍聿森搂着舒晚的腰,
正低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舒晚微微侧脸,露出一抹笑——那是我熟悉的笑容,
以前只对我一个人笑的。现在,她对着另一个男人笑。我没说话,弯下腰,抱起那个箱子。
箱子很沉,比我坐的五年牢还沉。我在城郊租了间房子,月租三百,不带卫生间,
用水要去楼道里的公用水房。房间里只有一张木板床,一个掉漆的桌子,
一把三条腿的椅子——第四条腿用砖头垫着。我把箱子放在桌上,拆开封得严严实实的胶带。
箱子里塞得很满。几件旧衣服,洗得发白的T恤,磨破袖口的衬衫,
还有一条牛仔裤——膝盖处有个洞,是以前修车时刮的。舒晚总说难看,要给我扔了,
我没舍得。衣服下面,是几本汽车维修的书,书页都卷边了。还有一本相册。我拿起相册,
手抖得厉害。里面是我和舒晚的结婚照、爸妈的照片,还有入狱前的全家福。
照片背面有舒晚的字:“等裴衍回来,我们拍新的。”新的全家福。永远拍不成了。
6.我把照片抽出来,贴在心口,蹲在地上,很久没动。天黑了,
楼道里传来其他租户炒菜的声音,油烟味从门缝里钻进来。我饿了一天,但胃里堵得慌,
什么也吃不下。收拾箱子最底层时,我摸到一个硬物。拿出来,是个行车记录仪。
黑色的塑料外壳,屏幕碎了,边缘有摔过的痕迹。我想起来了——这是我入狱前买的,
装在舒晚那辆二手丰田上。出事后,车被扣了,记录仪应该也被收走了,
不知道怎么又回到了箱子里。大概是舒晚去处理车子时,顺手拿回来的。鬼使神差地,
我找出一根充电线,插头插在墙上的插座——插座很松,插了好几次才插稳。
给记录仪通上电。屏幕闪了一下,亮了。储存卡还在。我调出历史记录。
最后一段视频的日期,是五年前的十月三日。那个雨夜。我手指悬在播放键上,
我深吸一口气,按了下去。画质很暗,雨点打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刷刮开。车内光线昏暗,
只能看见舒晚的侧脸。她握着方向盘,手指关节泛白,嘴唇抿得紧紧的。车子在行驶,
速度不快。突然,前方出现一个人影——一个女人,撑着伞,走在路边。刹车声刺耳。
撞击声闷响。车子猛地一顿。视频晃得厉害,能听见舒晚短促的尖叫。车子停了下来,
雨刷还在机械地摆动。透过湿漉漉的挡风玻璃,能看见车前方躺着一个人,伞飞出去几米远。
舒晚僵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
时间过去大概一分钟——视频右下角的时间数字在跳动——副驾驶的车门突然开了。
一个男人坐了进来。他穿着深色外套,肩上淋了雨。上车后,他先看了一眼车外的惨状,
然后转过头,看着舒晚。视频有声音,但雨声太大,听不清说话内容。
只能看见男人的嘴在动,舒晚僵硬地点头。接着,男人做了个手势——下车,
绕到驾驶座这边。舒晚解开安全带,踉跄着下了车。男人坐进驾驶座,
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然后掐灭,扔出窗外。最后,
他对着记录仪的方向说了一句话。这次,我听清了。7.声音很低,很稳,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记住,从现在开始,是你坐在副驾。”视频到这里,
戛然而止。屏幕暗下去。我坐在昏暗的出租屋里,手里攥着那个小小的记录仪,
塑料外壳硌得手掌生疼。原来,我不是替罪羊。我只是个傻子。一个彻头彻尾的,
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大傻子。舒晚根本不是肇事者。霍聿森才是。那个雨夜,
开车撞死霍聿森妻子的人,是霍聿森自己。舒晚只是恰好坐在车上——或者,
她根本就是被特意叫去的目击者。他们换了位置,伪造了现场。而我,像个英雄一样冲出来,
扛下了所有。五年。我坐了五年牢,在牢里被人欺负,睡在潮湿的铺位上,
吃着没油水的饭菜,每天想的是出来后的日子,想的是舒晚等我,爸妈等我。结果呢?
我爸妈死了,舒晚嫁给了真凶。我的五年,我爸妈的两条命,成了他们幸福生活的垫脚石。
我捂着脸,想笑,却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野兽受伤后的呜咽。笑着笑着,眼泪流出来,
湿了手掌。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放下手,抹了把脸。我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点燃一支烟—烟雾在风里散开。我心里最后一点柔软,也散了。从今天起,
活着的只是一具装着仇恨的躯壳。为了我那可笑的五年。为了我死不瞑目的爸妈。舒晚,
霍聿森。你们用我的命,铺了你们的路。是时候还回来了。8.第二天,我去了父母的墓地。
城西的公共墓园,最便宜的那种,没有单独的墓碑,只是一块小小的石碑,
嵌在一面长长的墙上。墙分很多层,一格一格,像蜂巢。爸妈的格子在第三层,
左边是“张建国”,右边是“李秀英”。名字下面,刻着生卒年月。我妈喜欢花,
我买了一束白菊,放在格子前。雨下得不大,绵绵的,像永远下不完。我站着,没打伞,
任凭雨打湿头发、衣服。“爸,妈。”我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出来了。
”风把菊花的花瓣吹落几片。“对不起。”我说,“我没能送你们最后一程。
”雨顺着脸颊流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但我保证,”我抬起头,看着那两个名字,
“害你们的人,一个都跑不掉。”“舒晚,我要她跪在你们面前,亲口说出真相。
”“霍聿森,我要他身败名裂,生不如死。”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全家福照片,
照片已经被我捂得温热。我把它小心地塞进格子缝隙里,和爸妈的骨灰放在一起。
“等我办完事,再来陪你们。”第一件事,我要让舒晚知道,我回来了。
我查了她的社交账号——离婚后她就删了我,但我记得她的微博名。果然,她还在用,
认证是“霍太太”,简介写着“岁月静好,现世安稳”。最新一条动态,是三天前发的,
九宫格照片。她坐在一家咖啡馆里,面前摆着一杯柠檬茶,配文:“午后时光,一杯茶,
一本书,一份宁静。”这家咖啡馆我知道,以前我们常去。她每次点柠檬茶,
都要特意嘱咐:七分柠檬,三分糖,加两片薄荷,必须是嫩芽。她说老叶子有苦味。
服务员总记不住,她就一遍遍教,后来那家店的服务员都认识她了,一见她就笑:“霍太太,
老规矩?”现在,她是霍太太了。我走进那家咖啡馆,装修变了,以前是原木风格,
现在换成了轻奢风,金色和大理石元素。服务员也换了,都是年轻生面孔。
9.我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坐在角落里。下午三点,舒晚来了。她戴着墨镜,
拎着新款的手提包,穿着米白色套装,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服务员熟络地迎上去:“霍太太,老位置给您留着呢。”她点点头,没说话,
走到窗边最好的位置坐下。服务员送来柠檬茶,她喝了一口,皱眉让换一杯。
舒晚又喝了一口,这次眉头舒展开了。我笑了。看来,她还没忘记那个味道。喝完咖啡,
我走到吧台结账。收银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圆脸,笑起来有酒窝。“刚才那杯柠檬茶,
”我压低声音,“是霍太太不满意吗?”女孩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是呀,
说薄荷叶老了,有苦味。我们经理特意去后面换了嫩的。”“她以前就这样。”我说,
“七分柠檬,三分糖,薄荷必须是嫩芽。老叶子她一口就能尝出来。
”女孩惊讶地看着我:“您认识霍太太?”“以前认识。”我笑了笑,
掏出身上仅剩的三百块钱,放在吧台上,“下午她再来,如果还要柠檬茶,
麻烦用最嫩的薄荷。她心情好,小费给得多。”女孩眼睛亮了亮,快速收起钱:“您放心,
我记住了。”我转身离开。走出咖啡馆时,我回头看了一眼。舒晚还坐在窗边,
低着头看手机。那杯加了两片嫩薄荷的柠檬茶,是射向她的第一颗子弹。
要让霍聿森付出代价,我需要一个观察哨。“瀚海车友俱乐部”。本地最顶级的私人俱乐部,
入会费五十万起,会员非富即贵。霍聿森是名誉会长,舒晚也常去,
她是那里为数不多的女性会员。我进不去。10.但我有手艺。
我在俱乐部对面的咖啡馆坐了整整一个星期,一杯美式坐一天,观察进出的人、车,
还有他们的习惯。第三天,我锁定了一个目标。王经理,俱乐部的运营经理,四十出头,
油头粉面,开一辆墨绿色的老款捷豹。车很漂亮,但问题多,尤其是电路,常出毛病。
我观察了三天,发现他每周五下午会来俱乐部,车就停在门口显眼的位置。周五,下午两点。
王经理的捷豹“不出意外”地在俱乐部大门口熄火了。他烦躁地拧着钥匙,
车子只发出几声无力的咳嗽,然后彻底没了动静。他骂了句脏话,下车,踢了一脚轮胎。
时机到了。我放下咖啡杯,走过去。“王经理,这老猫的脾气,不好伺候吧?”他抬头看我,
眼神警惕:“你谁啊?”“过路的。”我指了指他的仪表盘,“但它告诉我,只是接触不良,
闹点小脾气。”“放屁!”他火了,“4S店都查不出问题!你懂车?”“懂一点。
”我绕到车头,“方便的话,我看看?”他将信将疑,但大概也是死马当活马医,
打开了引擎盖。我接过他递来的随车工具箱,打开手电筒照进机舱。十分钟后,找到了问题。
重新接好,用绝缘胶带缠紧。“再试试。”王经理坐进车里,拧钥匙。
引擎发出一声顺畅的轰鸣。他愣了两秒,下车,看我的眼神变了。“兄弟,可以啊!
”他拍了拍我肩膀,“多少钱?你说。”“不要钱。”我把工具还给他,
“我就是喜欢挑战这种老家伙。”“那不行,不能让你白忙活。”他掏出钱包。“真不用。
”我转身要走。“哎!等等!”他叫住我,“兄弟,怎么称呼?”“裴衍。
”“以前在哪高就?”“小厂,倒闭了。”我含糊道。他上下打量我几眼,
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这周末俱乐部有活动,缺个懂老车的技术顾问。
你有没有兴趣?按次结算,一次两千。”我接过名片,
上面印着“瀚海车友俱乐部运营总监**”。11.“我考虑考虑。”“行,
想好了给我电话。”我点点头离开。走出几十米,我回头看了一眼。王经理还站在车旁,
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周六上午,我给王经理打了电话。“王经理,我是裴衍。”“裴师傅!
”电话那头声音热情,“想好了?”“嗯。不过我有个条件。”“你说。”“我只修车,
不社交。车来我修,修好我走,不跟客人闲聊,不拍照,不留联系方式。
”王经理沉默了几秒,笑了:“可以。我们这儿的老师傅都这脾气。那今天下午两点,
俱乐部见?”“好。”下午两点,我准时到了俱乐部。王经理亲自出来接我,带我去了车间。
说是车间,其实更像一个高级工作室,干净明亮,工具都是顶级品牌,整整齐齐挂在墙上。
“今天主要是几辆老车保养。”王经理介绍,“都是会员的宝贝,你慢慢弄,不着急。
有什么需要,跟小刘说,他是这儿的学徒。”小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很勤快,
一口一个“衍哥”。我换了工作服,开始干活。第一辆是辆六十年代的奔驰,
车主是个退休的老教授,车保养得极好,就是点火系统有点问题。我花了一个小时搞定,
试车时引擎声浑厚有力。老教授很满意,特意来车间道谢,还要给我小费,我婉拒了。
第二辆是辆保时捷911,经典款,车主是个富二代,车改得一塌糊涂,电路乱接。
我重新整理了线路,又调了引擎参数,马力提升了百分之十。富二代试完车,
兴奋得直拍我肩膀:“衍哥牛逼!以后我这车就认你了!”我点点头,没多话。
第三辆车送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白色的玛莎拉蒂,车身上一点灰尘都没有,光可鉴人。
小刘凑过来:“衍哥,这是霍太太的车,做常规保养。王经理交代了,让你亲自弄。
”12.我戴上手套,打开车门。车里很干净,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是舒晚以前喜欢的牌子,但换成了更昂贵的系列。座椅调成了她习惯的位置,
后视镜上挂着一个小香囊,是我以前在庙里给她求的平安符。五年了,她还留着。或者说,
只是忘了扔。我很快换好了机油,检查了刹车系统,一切正常。“小刘,你去忙别的。
”我说,“我再检查一下音响系统,霍太太对音质要求高。”“好嘞。”小刘识趣地走开了。
等他走远,我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张CD。很老的民谣专辑,
封面上印着一个弹吉他的歌手,专辑名叫《晚风》。那是我们定情时,
我为她弹唱的第一首歌。那时候我还没钱买吉他,借了同学的,在她宿舍楼下唱。
她趴在阳台栏杆上听,眼睛亮亮的。唱完后,她跑下来,塞给我一个苹果:“唱得不错,
赏你的。”后来我们在一起了,她总让我唱这首歌。她说我唱歌跑调,但她就爱听。
我把CD塞进播放机的最深处,藏在几张她不常用的碟片下面。我知道,像她这种人,
现在都用车载蓝牙听歌,可能永远都不会碰CD键。但总有万一。万一她某天心血来潮,
想听老歌。万一她开车时,不小心按错了键。那首《晚风》,就会在她最私密的空间里,
幽幽地响起。像来自过去的鬼魂,轻声呼唤她的名字。做完这一切,我关上车门,摘下手套。
小刘正好回来:“衍哥,弄完了?”“嗯。跟霍太太的司机说,音响系统有点小问题,
我调过了,让他提醒太太,最近尽量不要用CD,可能会卡碟。”“好,我记住了。
”我清洗了工具,换了衣服,准备离开。走到车间门口时,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辆白色的玛莎拉蒂。舒晚,你从我们那个简陋但温暖的小窝,
换到了这个移动的黄金囚笼里。现在,我回来了。我要亲手,把这个囚笼的门,从外面焊死。
13.一个星期后,俱乐部里开始有了传闻。说霍太太最近精神不太好,总疑神疑鬼。
有次在停车场,她突然说听见有人唱歌,但周围根本没人。还有次在车上,
她非说空调里有怪味,但司机什么都闻不到。王经理跟我闲聊时说:“有钱人就是矫情。
她那辆玛莎拉蒂,空气净化系统是顶配的,能有什么味?”我没接话,专心拧着一颗螺丝。
心里冷笑。当然有味道。那是她忘不了的过去。从司机们的闲聊中,
我得知霍聿森要为舒晚举办一个盛大的结婚纪念派对,就在下周五,
包下了本地最贵的酒店宴会厅。请了最好的乐队,订了最高档的餐点,据说还要放烟花。
派对,是他们幸福的舞台。那我就在这个舞台上,为她奏响一曲来自地狱的葬歌。
我打听到了派对上请的乐队。主唱叫阿俊,本地小有名气的摇滚歌手,性格高傲,
但业务能力不错。我需要一个撬开他嘴巴的杠杆。我花了两天时间跟踪他。
酒吧、排练室、录音棚……最后,在城西一家地下**里,我找到了他的弱点。他赌得很大,
玩的是德州扑克,桌面上堆满了筹码。看表情,输了不少。
我换了五千块筹码——这是我攒了好久的钱——坐到了他对面的位置。我不是来赢钱的,
我是来输钱的。我故意打得很烂,该跟的时候弃牌,该弃的时候跟注。几轮下来,
我输了两千。阿俊赢了不少,心情大好,主动跟我搭话:“兄弟,手气不行啊。
”我苦笑:“最近倒霉,喝凉水都塞牙。”“怎么了?看你不像缺钱的人。”“钱不重要。
”我点了根烟,眼神放空,“重要的是人。”我给他讲了一个“亡妻”的故事,
说她最爱《晚风》这首歌。我把装着两万的信封推过去:“俊哥,下周霍家派对的演出,
帮我把这首歌加进去。”他警惕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求你了。”我站起来,
朝他深深鞠了一躬,“在那场演出上,不管怎么样,帮我……帮我把这首歌加进去。
就当是……我唱给她听的。”我把信封又往前推了推。“这里是两万。我知道这坏了规矩,
但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了。”阿俊看着信封,又看看我“悲痛欲绝”的脸,
眼神里的警惕慢慢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有贪婪,也有一种救世主般的虚荣感。
他觉得他在帮一个痴情男人完成最后的愿望。“兄弟,你这……”他假意推辞。“俊哥,
算我求你。”我又鞠了一躬。他终于不再推辞,把信封收进口袋。“行吧。”他叹了口气,
拍了拍我肩膀,“你这个朋友,我交了。不就是一首歌吗?我想办法加进去。”“谢谢俊哥。
”舒晚。这一次,它会在你最幸福、最风光的时刻,当着所有人的面,穿透你的心脏。
14.派对那天晚上,我混进了酒店。我穿着服务生的衣服——是从一个临时工那里买的,
花了五百。我推着餐车,在宴会厅外围转悠。宴会厅里灯火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
宾客们穿着华服,举着香槟,谈笑风生。舒晚穿着一身银色的晚礼服,挽着霍聿森的手臂,
微笑着接受众人的祝福。她看起来很美,像个真正的贵妇人。霍聿森也很配合,
全程搂着她的腰,时不时低头在她耳边说话,引得她娇笑连连。好一对恩爱夫妻。
我推着餐车,停在角落的阴影里。乐队在台上表演,是常规的爵士乐,慵懒暧昧。
阿俊站在主唱位置,抱着吉他,偶尔跟贝斯手交换一个眼神。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晚上九点,
派对进入**。霍聿森牵着舒晚的手走到台上,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
“感谢各位来参加我和晚晚的结婚纪念派对。”他声音温和,带着笑意,“这五年,
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五年。晚晚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温暖,
给了我……”他深情地看着舒晚,舒晚也回望他,眼含泪光。台下掌声雷动。“所以,
我想借今天这个机会,给晚晚一个惊喜。”霍聿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单膝跪地,
“晚晚,五年前我欠你一个正式的求婚。今天,我想补上。”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钻戒,
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舒晚捂住嘴,眼泪流下来。台下响起口哨声和欢呼声。
就在这最幸福、最完美的时刻——乐队的音乐停了。阿俊抱着吉他,走到话筒前,
清了清嗓子。“各位,打扰一下。”他说,“接下来这首歌,是一位深情的先生,
送给他已故的爱人。也送给在场的每一对爱人——珍惜眼前人。”他拨动琴弦。
前奏是简单的几个**,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然后,
他开口唱:“晚风吹起你我的过去,那时的天空还很蓝,你笑着对我说,这一生,
只为我……”舒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像是被雷劈中一样,身体猛地一颤,
脸色从红润变成惨白,又从惨白变成死灰。霍聿森还跪在地上,举着戒指,
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低声问:“晚晚,怎么了?”舒晚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只是死死地盯着台上的阿俊。阿俊还在唱:“你说你要陪我到老,看遍世间的风景,
可如今只剩我一人,在晚风里,数着回忆……”15.舒晚猛地推开霍聿森,
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到了香槟塔。高脚杯哗啦啦倒了一片,酒液溅了她一身。“别唱了!
”她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嘶哑刺耳,“别唱了!让他别唱了!”全场哗然。宾客们都愣住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霍聿森站起来,扶住她,脸色难看:“晚晚,你冷静点!
”“让他别唱了!”舒晚抓着他的手臂,指甲掐进他的肉里,“求你了,让他别唱了!
”霍聿森朝台上的阿俊使了个眼色。阿俊停下来,有些尴尬地站着。音乐停了,
宴会厅里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看着舒晚。她头发乱了,妆花了,礼服上沾着香槟,
像个疯子。霍聿森搂着她,朝宾客们挤出一个笑:“抱歉,晚晚不太舒服,我们先失陪一下。
”他半拖半抱地把舒晚带离了宴会厅。我推着餐车,慢慢退到后厨。走廊里,
能听见舒晚压抑的哭声和霍聿森低声的质问:“那首歌怎么回事?
”“我……我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你认识那个歌手?”“不认识!
我真的不认识!”“那你怎么会反应这么大?”“我……我就是不舒服……”声音渐渐远去。
我摘掉服务生的帽子,从后门离开了酒店。夜风很凉,我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效果,
比我想象的还要好。16.派对事件后,舒晚彻底成了惊弓之鸟。
我从俱乐部那些司机嘴里听到了更多细节。她开始失眠,要吃安眠药才能睡着。
她不敢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总觉得有人盯着她。她甚至不敢开车,说车里有一股“怪味”,
像……像白兰花的味道。白兰花。那是我们老家的院子里,我爸亲手种的那棵树。
每年夏天开花,香气能飘满整个院子。舒晚最喜欢那个味道,总摘几朵放在枕头边。现在,
那味道成了她的噩梦。王经理找到我,递给我一根烟。“裴师傅,有个事得麻烦你。”“说。
”“霍太太那辆玛莎拉蒂,你不是说空调系统有点小毛病吗?霍总打电话来,
想让你给彻底检查一下。霍太太最近……身体不太好,对空气质量特别敏感。”我心里冷笑。
当然敏感,心里有鬼的人,看什么都像索命的符。“行。让她司机把车开过来吧。
”“霍总的意思是,最好你能上门服务。他家车库工具齐全。”“不去。”我直接拒绝。
去他们家,就等于把我自己暴露在监控之下。“我这儿的规矩,只在店里修车,不出现场。
”我把扳手扔进工具箱,声音不大,但语气坚决。王经理碰了一鼻子灰,
只好去跟霍聿森那边协调。意料之中,第二天,舒晚那辆白色的玛莎拉蒂,
还是被司机开到了俱乐部。在上流社会,一个“技术大神”的规矩,有时比金钱更有力量。
尤其是当这份规矩,包裹着“为了您健康着想”的外衣时。我让所有人都离我的工位远一点。
“这车的电路太精密,人多手杂,出了问题我负不了责。”我关上车间的大门,整个世界,
我替女友顶罪后,她嫁给了真凶免费章节阅读:精选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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