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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齐律法极为严厉,女子若主动请离夫家,先受十指连心之痛,刑满流放三千里蛮荒之地,终生不得踏回京城半步。
百年间,无女子敢越此雷池,可今日,虞向晚却一身素衣,一步步走进了大理寺。
她曾是上京城最烈的女子,如今眉眼间只剩一片死寂。
大理寺卿见了她,满脸诧异:“陆夫人,你与小侯爷素来恩爱,街头皆传‘一鞭一愿,浪子归心’的佳话,何必来自讨苦吃呢?”
虞向晚垂眸,只轻轻摇了摇头:“那都是从前了,契约在哪里,我直接签了吧。”
出去的时候,对方叹了口气,还想再劝:“陆夫人,七天后你来受刑,这段时间里你随时都可以来取消。”
虞向晚的脚步没有停顿,只是笑了笑:“落子无悔,我会按时来的。”
她没有乘马车,独自走了回去,路过茶馆时,风卷着说书人的声音飘来:“话说那上京城最浪荡的陆公子,为博虞家小姐欢心,褪去华服、素衣跪佛,檀香炙腕、香火烫背,以血肉之躯赴七七四十九天之约,硬生生从浪子熬成了痴人……”
说书人笔下的情深意重,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她早已破碎的心。
虞向晚望着远处纷飞的落雪,记忆陡然翻涌,回到了他们真心相爱的过去。
她本是上京城最凶悍的女子,十岁那年,父亲的小妾不慎碰倒母亲牌位,她抄起带刺长鞭,追得小妾绕府疯跑。
十五岁的及笄宴,本是世家女子彰显温婉的场合,虞向晚却握着那柄不离身的长鞭,站在宴席最高处,声音清亮如刃。
“想娶我虞向晚,有两个要求——一生一世一双人,断无纳妾之念;再穿素衣跪在大报恩寺佛前,虔心祈求七七四十九天,日夜不离。若敢违逆,我这鞭子,可分不清贵贱,定要与他拼个你死我活!”
这话一出,所有公子哥都避她如蛇蝎。
赌坊甚至年年开高价赌注,赌谁愿意娶她,可纵使如此,还是无人敢尝试。
是以,上京城最浪荡不羁的陆公子上门提亲时,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荒唐玩笑——毕竟是个连情爱都视作儿戏的纨绔,怎会为虞向晚赌上四十九天的虔诚?
可当晚,寒冬腊月,他就穿着一身素白僧衣跪在佛前磕头祈愿。
消息传过去,第一天,虞向晚嗤之以鼻,她从不相信什么浪子回头的戏码。
第二天,陆轻舟却主动长跪在蒲团上为她抄经祈福,膝盖渗血也不愿意起来。
第三天,他又用香火烫背,直言要为她烧去幼年丧母、半生带刺的阴霾,脊背灼得通红渗血,却仍不肯离开。
这份拿血肉换真心的虔诚,彻底打碎了上京城所有人的嘲讽和质疑,就连虞向晚也开始重新审视陆轻舟。
直到虞家被人陷害通敌卖国,满门抄斩的圣旨都下了。
陆轻舟突然带着一身伤痕冲到了宫门前跪了七天七夜,拼上了身家性命,磕头磕到血肉模糊,才求得一个查***相的机会。
从前那么骄傲的陆小侯爷,跑断了腿,受尽了冷眼,甚至给昔日的仇人下跪磕头,才找到关键证据,救下他们一家。
从大牢出来那天,虞向晚第一次哭红了眼,她踮脚吻住眼前这个面色惨白的男人,声音哽咽:“陆轻舟,我愿意,我愿意嫁给你。”
陆轻舟笑着将祖传玉镯套在她的手腕上:“阿晚,我来娶你了。”
他的身后是锣鼓喧天,整整200抬聘礼。
十指相扣,清润温柔的嗓音穿入耳中,那一刻,虞向晚清楚的听到了自己心脏的轰鸣声。
她弯起唇:“陆轻舟,你到底喜欢我……”
话还没问出口,眼前人的身体猛地摇晃了两下,重重摔在了地上。
为了治愈伤势,陆轻舟被紧急送往了江南,他们的婚期也一延再延。可即便如此,陆轻舟也总会搜罗名贵的珠宝送给她。
半年后,虞向晚站在城门口,满心欢喜的去迎接他:“陆轻舟,你终于回来啦,你瞒了我一年的答案,所以你到底为什么喜欢……”
可刚抬起头,就呆愣在了原地。
陆轻舟的身边多了一位温婉质朴的医女,他们十指相扣,满眼都是彼此。
看见她的身影,陆轻舟眼里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声音却坚定异常:“阿晚,她叫清禾,我想纳她为妾。”
沈青禾也在一旁怯怯出声:“虞小姐,请您成全我们。”
场面寂静,身后乌泱泱一片跟过来看热闹的世家公子贵女都噤了声,同情怜悯嘲讽的目光沉甸甸的压在她的身上。
虞向晚紧紧捏着腰间的鞭子,指甲几乎都快陷进肉里,她嗓音沙哑,只问了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你许了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重诺,又变了卦?
为什么你上一秒还写信说你很想我,可下一秒就牵着另一个女子让我成全你们?
看着她手上的动作,陆轻舟皱了皱眉,挡在了沈清禾面前。
“她在江南救我时失了清白,我必须要负责。是我先违背誓言在先,她身子弱,你要打就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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