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我在秦家的吃用,他记了一本账,冷笑道:
「你打听打听米多少钱一升,布多少钱一尺,秦家娶你本就是桩亏本买卖。」
这话说得我有点灰心。
但是我想,我少吃一点,秦家总归可以少亏一点嘛。
直到半个月前,我瞧见了琴坊里那把桐木琴,是我阿娘的。
怕秦崖手头为难,我特意寻了画舫帮人洗衣梳头的活计,又叫好心的刘婆婆帮我写了借条,写明了利钱,画押落契。
我去借钱时,秦家的商船停在渡口。
秦崖看着我递上来的借条,皱起眉头:
「谢行芷,你又不会弹琴,买了做什么?」
我忙讨好地说,如果阿娘还活着,她总会教我的。
「可是你阿娘早就死了,没人教你,请琴师又是不小的花销。」
看着秦崖皱起的眉头,我把你也会弹琴这句咽了回去。
「三十三两?这琴够买两个你了。」
我怕他不肯借,就不敢还嘴,只低着头忐忑地等着。
秦崖还想说我两句,可是看我身上单薄的冬衣,洗衣冻得红肿干裂的手,终究没有说更过分的话。
他将欠条折好收到袖中,看我低着头红了眼圈,也有了一点耐心:
「小芷,我是商人,我说那琴不值这个价,它就不值。
「三十三两毕竟不少,等我回来再说吧。」
可是等你回来,琴都卖给别人了。
我急了,忙去拉扯他的袖子,编了半个谎:
「你阿娘叫刘媒婆给我说了好几门亲事,江家说我嫁过去就给我买琴,我、我都没答应。」
秦崖正翻着我的账本,要写下那笔三十三两银的借款。
听到这话,他停了笔,忽然抬起头定定地望着我:
「哦,那对秦家对你都好,你为什么不嫁?」
不等我多说一句话,秦崖已经起身离开。
掀起珠帘噼啪乱响,像抽在我脸上,火辣辣的疼。
第二日,刘媒婆来秦家接我时,天上飘着雨丝。
在秦家住了六年,我吃的不多,花销也少少。
所以行李只有一个小小的包袱。
秦崖出了远门不在家,秦母才午睡下不好起身送客。
只有秦崖的奶娘李婆子把我搂在怀里,不舍得我走:
「江家公子江腾霄是个记不清账的糊涂蛋,做生意比不上秦公子。
「他对你未必好,说不定日后他败光家产,你连饭也吃不饱!」
我提了提肩上很轻很轻的小包袱,看着补了又补,还是豁出棉絮的袖口,摇了摇头:
「不碍事的,婆婆,我很习惯省吃俭用啦。」
日子就像破得不好再补的袖口,坏到底就不会更坏啦!
「你走了,那秦公子怎么办呢?」
这话问得我心里有点发酸,可是仔细想想。
我改嫁旁人,给秦家省米又省布,秦崖会很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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