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
那一瞬间,我感觉火锅店的嘈杂声都离我远去,耳边只有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像是在嘲笑我即将沸腾且稀烂的人生。
师母正夹着一块毛肚,手一抖,掉进了油碟里,溅起几滴香油。
导师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我和傅靳言之间来回扫射,原本那副看热闹的表情逐渐凝重,最后变成了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震惊。
「你俩……认识?」
我脑子里正在进行一场头脑风暴。
承认?承认就是死。
不承认?傅靳言那张嘴能把我的底裤都抖搂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发挥我作为文科生的瞎编能力。
「咳,那个……」我眼神飘忽,不敢看傅靳言那双要吃人的眼睛,「老师,其实是这样的。傅……傅师兄的大名,我在本科的时候就如雷贯耳!那是咱们学校的风云人物,高岭之花!我对他那是单方面的仰慕,神交已久!对,神交!」
我一边说一边给自己壮胆,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傅靳言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表演:「哦?神交?那你怎么神交到让我去世的?」
我桌子底下的脚狠狠地踩了他一下。
面上却维持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这是一个……文学上的修辞手法!夸张!对,夸张!意思是说,傅师兄出国之后,我就像失去了精神支柱,我的灵魂伴侣在某种意义上已经离我远去,这种悲痛的心情,简直就像是……像是死别一样!」
我佩服我自己。
真的,这要是写进论文里,查重率肯定百分之百,因为全是胡扯。
导师显然是被我这一套逻辑给绕晕了,皱着眉头琢磨半天:「江晓馒,你这逻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还没谈呢就灵魂伴侣了?」
师母倒是乐了,一拍大腿:「哎呀老傅你个榆木疙瘩!人家年轻人的意思是,相见恨晚!这不正好嘛,既然以前就认识,更有共同语言了!来来来,动筷子,边吃边聊。」
师母这一打岔,算是暂时救了我一条狗命。
但傅靳言显然没打算放过我。
吃饭的时候,他不仅没给我夹菜,还专门抢我看中的肉。
我刚伸筷子要去夹那块烫得刚刚好的黄喉,一双黑色的筷子横空出世,稳准狠地截胡,塞进了自己嘴里。
傅靳言嚼着我的黄喉,优雅地擦了擦嘴,压低声音说:「多吃点素,毕竟守寡两年,不容易。」
我咬牙切齿,在桌子底下又给了他一脚。
这顿饭吃得我消化不良。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我正准备找个借口开溜,导师发话了。
「那什么,我和你师母还得去超市买点年货。江晓馒没车,大晚上的也不安全,傅靳言,你送送她。」
我刚想拒绝:「不用了老师,我骑共享单车……」
「单车能有四个轮子快?听话!论文写不出来,路还不会走了?」导师把脸一板。
我瞬间怂了:「好的老师,谢谢老师。」
看着导师和师母手挽手离开的背影,我心里那个苦啊。
这哪里是送我回家,这分明是送我去火葬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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