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陆司越脸上的惊喜，僵成了一个怪异的表情。他看着我，像是没听清我说了什么。
他的母亲，正好推门进来送东西，也听到了我的话，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虞净！你……”她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你怎么能这么对司越！他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
我没理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床上的陆司越，等着他的回答。
陆司越的目光从我冰冷的脸上，滑到他母亲愤怒的脸上，最后，落在他自己那只缠着纱布的手腕上。
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绝望到极致的，自嘲的笑。
他掀开被子，不顾手上还扎着针，翻身就要下床。
“司越！你干什么！”陆妈妈尖叫着冲过去扶他。
“妈，你出去。”陆司越推开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不——”
“出去！”他吼了一声，因为用力，手背上的针头一歪，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染红了输液管。
陆妈妈吓得魂飞魄散，不敢再多说一句，只能哭着跑了出去。
病房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陆司越拔掉了手上的针头，鲜血顺着他的手背，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像一朵朵绽开的，诡异的红梅。
他就那么赤着脚，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然后，没有一丝犹豫地，膝盖一弯，“噗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医院冰冷的地砖，磕得他膝盖骨“咚”的一声闷响。
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的心脏，也跟着狠狠一抽。
他跪在地上，仰着头看我，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卑微。
“净净。”
他哑着嗓子开口。
“我求你。”
“别走。”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站在云端，被无数人仰望的天之骄子。
看着这个从小到大，连一句重话都没听过的陆家独子。
此刻，他跪在我的脚下，抛弃了所有尊严和骄傲，只为了求我留下。
我赢了吗？
我不知道。
我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荒诞得像一场噩梦。
而我，和跪在地上的他，都是这场噩幕里，无法挣脱的可怜虫。
“起来吧。”我闭上眼，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他固执地说。
我睁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司越，你以为你跪下，我们之间就能一笔勾销了吗？你以为你作践自己，就能弥补对我的伤害吗？”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他看着我，眼里的偏执几乎要溢出来，“只要能让你留下，我什么都愿意做。尊严，骄傲，这些东西，在你面前，一文不值。”
“我只要你。”
他的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我的心上。
我忽然觉得很累，很累。
和这个人纠缠了十八年，我早就累了。
“好。”我说，“我不走。”
他眼里的光，瞬间被点亮。
“但是，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我们之间，再也不是以前的关系了。从今天起，你是你，我是我。我们只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他的脸色，白了一分。
“第二，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碰我，不准靠近我三步之内。”
他的嘴唇，开始泛白。
“第三，”我看着他，缓缓说出最后一条，“你这条命，是我的了。什么时候我腻了，烦了，想让你死了，你再去死。”
我说完，整个病房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听到他粗重的，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半分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洞。
陆司越，你看。
我们终究，还是变成了最丑陋的模样。
7“
我搬进了陆家。
那是一栋大得吓人的别墅，空旷，冰冷，没有人气。就像我和陆司越现在的关系。
陆司越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大概是怕我一生气，就让他去死吧。
他开始按时吃饭，配合治疗，不再寻死觅活。只是人变得更沉默了，整天跟在我身后，像个甩不掉的影子。
我严格执行着我们的”三步之约“。
他在客厅，我就回房间。
他在餐厅，我就去花园。
我们生活在同一个空间里，却像隔着一个世纪。
陆妈妈看我的眼神，一天比一天怨毒。我知道，她觉得是我把她儿子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她好几次想找我麻烦，都被陆司越拦了下来。
有一次，她在饭桌上，指桑骂槐地说：”有的人啊，自己没本事，只会拿捏别人的感情，吸血鬼一样，也不怕遭报应。“
我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没说话。
坐在我对面的陆司越，”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
”吃饭的时候，闭嘴。“他冷冷地看着他妈，眼神阴鸷得吓人。
陆妈妈被他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气得眼圈都红了。
那晚之后，她再也没敢当着我的面说什么。
只是，我能感觉到，她看我的眼神，像淬了毒。
我不在乎。
在这个家里，我唯一在乎的，只有我自己。
我开始重新学习。
我报了成人高考，白天在家里看书，晚上上网络课程。我想重新考一个大学，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人生。
陆司越总是远远地看着我。
我看书的时候，他会悄无声息地给我送来一杯热牛奶，放在离我三步远的小茶几上，然后默默退开。
我上网络课到深夜，他就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不开灯，像一尊黑色的雕塑，直到我回房，他才离开。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却有一种诡异的默契。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不好不坏地过下去。
直到那天，许念突然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姜淼。
她站在一所三流职业学院的门口，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头发枯黄，眼神麻木，正被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拉拉扯扯。
许念说：「净净，我前几天看到她了，听说她被开除后，她爸妈就把她赶出家门了。她现在过得……很惨。」
我看着那张照片，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大快人心吗？
好像也没有。
只是觉得，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我把照片删了，没回复许念。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对陆司越说了一句。
”我看到姜淼了。“
陆司越正在喝汤，闻言，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看我，黑沉沉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过得不好。“我又说。
”那是她活该。“他放下汤匙，声音冰冷。
我看着他，忽然问：”当初，你是怎么让她被开除，还让她公开道歉的？“
姜淼家虽然比不上陆家，但在A市也算有头有脸。学校就算有证据，最多也就是给她一个处分，不至于直接开除。
陆司越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我找人查了她爸的公司，把他偷税漏税的证据，送到了他面前。“
我的心，沉了一下。
”他还用了些别的手段？“我追问。
”净净，“陆司越看着我，眼神深邃得像一潭不见底的古井，”这些事，你不用知道。你只要知道，欺负你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狠戾。
我忽然意识到，我眼前的这个男人，早就不是那个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的少年了。
他学会了用权势，用手段，去碾碎一切让他不快的人和事。
而让他变成这样的，是我。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噩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迎新晚会的礼堂。
那段羞耻的视频，在巨大的屏幕上，循环播放。
台下，所有人都指着我，放肆地嘲笑着。
陆司越就站在我身边，他没有看我，而是冷漠地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和我现在一模一样的，冰冷的笑。
我从梦里惊醒，浑身都是冷汗。
我坐起来，抱着膝盖，在黑暗中，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净净？“
是陆司越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做噩梦了？“
我没有回答。
”我听到你叫了。“他又说，”要不要……我进来陪你？“
”滚。“
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门外，沉默了。
过了很久，我以为他走了。
他的声音，却隔着门板，低低地传来。
”净净，别怕。“
”我就在门外。“
”你什么时候不怕了，我再走。“
那一晚，他真的就在我的房门外，坐了一夜。
而我，也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我打开门。
他靠着墙壁，蜷缩在地上，睡着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片脆弱的阴影。
我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
陆司越。
我们到底，该拿彼此怎么办？
虞净陆司越《迎新晚会惊喜变惊吓，我转身退学后，竹马崩溃了》免费章节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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