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无……
爱慕之情么?
萧华亭凤眸微挑,唇角勾起一丝看似漫不经心的嘲讽弧度。
也不知在嘲讽谁。
萧辰安笑吟吟地从萧华亭身后越步上前,一袭锦衣华服,很有王孙公子的气度。
“苏二小姐和芳嫔娘娘也在啊,是来赏梅的吗?”
芳嫔转眸看见楚王,先前的阴影涌上心头,脸色白了几分,一时竟无措僵在原地。
萧华亭!
苏簪缨眼睫微颤。
其实那晚撷芳殿很暗,未燃宫灯一盏,苏簪缨没有看清楚人萧华亭的脸,只有昏昏沉沉里稀里糊涂的欢好和疼痛。
算上前世,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萧华亭了。
今生,此刻,一抬眸,看见萧华亭,苏簪缨只觉得恍如隔世。
真是——
久违了。
“见过皇上,楚王殿下。”
作为臣女,苏簪缨回过神没忘记朝年轻的帝王以及他的兄弟行礼。
琴瑟和千双二婢也跟着恭敬请安。
萧华亭神色难辨喜怒,目光薄淡萦绕,却又似灼灼从苏簪缨头顶划过,最后声音一抹,命众人起身,“免礼。”
帝王的声线落下,一旁的芳嫔竟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慌张地欲福身,“皇上,王爷……”
不等芳嫔说完,楚王萧辰安忽地挑起墨眸笑了笑,话却是对着那名跪在雪地里的女子说的。
“皇兄不是都叫起了,怎么雪夕姑姑还跪着?难道是要抗旨不遵不成?”
楚王言语戏谑,眼睛里却并无笑意。
芳嫔再次脸色煞白。
楼雪夕跪在这里已有一刻钟,然而她素衣黑发,背脊挺直,有种不卑不亢的气度。
她抬起眉眼,看了眼萧辰安,嘴里回答时视线已转向萧华亭
“奴婢有过,开罪了芳嫔娘娘,故不敢起。”
绕是楼雪夕心性好,也不禁动了真怒。
她就是要让萧华亭知道,他新纳的妃子,是怎样欺辱她的。
楼雪夕不是不知道,他是帝王,是东璃的皇,后宫怎可能只有一个女人?
可是比起这个恶毒跋扈的芳嫔,她宁可……
楼雪夕眸光掠过那一袭银红色斗篷的明媚女子。
她宁可被他纳入后宫的人是苏簪缨。
“哦?你有何之过,不如说给朕听听?”萧华亭神色淡薄,负手在身后,衣袖之下碎裂的扳指被他拢入掌心。
那是方才听到苏簪缨那句“臣女对皇上只有敬仰,并无爱慕之情”,一时不慎给捏碎的。
她是苏家之女,孝安的侄女,一直以来缠着自己,恐怕一个妃位都不能满足苏家和孝安太后的野心。
他们要的是皇后之位。
更甚者是这个天下。
所以,苏簪缨说并无爱慕之情,不会进宫为妃,他该高兴的不是么?
为什么竟有一瞬戾气从心底横生?
碎裂的角硌在掌心,萧华亭回过神,错过了楼雪夕那清冷又倔强的眼神。
楼雪夕抿唇道:“奴婢不好多言,皇上还是自己问芳嫔娘娘吧。”
萧华亭眸光如墨,掠过芳嫔。
芳嫔竟然一下子腿软,噗通跪了下来。
“皇上,臣、臣妾……”芳嫔语无伦次。
而见芳嫔慌张窘迫,年轻的帝王竟显得极有耐心,等待着她的下文。
苏簪缨深知,这并不是因为萧华亭性格温柔无害,相反这人容颜如玉翩翩公子的皮囊下是清冽狠辣的心性,令人忍不住害怕颤栗。
前世,苏家落败,苏簪缨被禁足瑶华宫,燕翎说带她离开。
离开皇宫,离开京城,离开……萧华亭。
那时她还没恢复现代记忆,像是被剧情操控的女配般对萧华亭痴心不改,仍旧抱有期待。
燕翎布置好了一切,将她从皇宫带走。
可她辜负了燕翎。
出京城后,她反悔了。
燕翎没有怪她。
最后,还没来得及回,马车被萧华亭的人堵在城门外。
光线很暗,四处是举着火把的金吾卫,他们将马车团团围住,苏簪缨坐在马车里透过车帘的缝隙都嗅到了剑拔弩张的气息。
萧华亭一袭玄服,骑在马上,目光如火如灼似要透过车帘看清里面的人是什么表情。
“贵妃还不下车,难道是想让朕亲自去抱你下来么?”
那时,萧华亭的声音也如此刻询问芳嫔一般,漫不经心的,仿佛有种奇异的温柔。
却听得苏簪缨心头颤栗,蔓延开一股莫名的惶惑。
“苏簪缨。”
萧华亭在唤她的名。
她还听见短兵相接的吵哄声,听见燕翎被扣下,朝马车的方向嘶声大喊道:
“萧华亭,你不爱她,为什么不能放过她?!”
萧华亭却只是轻笑了声,笑声须透过火光传进马车里的苏簪缨耳中。
“不爱她?言则是小侯爷爱慕着朕的贵妃是吗?那贵妃呢?”
“亦如是?”
“还是燕小侯爷的一腔真心只是自作多情呢?”
燕翎分明叮嘱了她在马车里,不要出去,可事情到了这一步,苏簪缨哪里还能躲在里面作壁上观?
不行。
不能连累燕翎。
苏簪缨素手一伸,就要去掀开面前车帘。
萧华亭比她更快。
玉白修长的指捉住半幅帘子,动作凌厉的将它扯落。
苏簪缨有些微微含泪泛红,惊惶错愕的眼睛,倏地一抬起,就这么跌撞进萧华亭的目光里。
萧华亭攥住苏簪缨悬在半空的那只手腕,力道极重。
苏簪缨红着眼圈,想要解释,“这一切都不关燕翎的事……”
萧华亭却似已不想再听,捉着苏簪缨的手腕将她扯入怀中。
她听见他一字一顿地道:“苏簪缨,跟人私奔,你怎么敢的——”
他很生气。
气极了。
连言语都透出火气。
根本不给苏簪缨苍白无力的辩驳,长指冰凉扼住她的下颌,就这么在众人面前吻住了她。
她抗拒这样的亲密。
他却以为是她不愿在燕翎面前这样,偏要强迫。
关于那晚的记忆,后来有些混乱。
后来,苏簪缨被萧华亭扔到马背上。
她听见他冷声道了两个字命令:“回宫!”
禁驾回銮,明目张胆。
只怕第二日,整个皇都都会知道了贵妃跟承庆侯燕翎有私情夜奔的事情。
可苏簪缨不在乎了。
她不在乎萧华亭接下来会有怎样的怒火,不在乎今晚过后世上会有怎样的蜚语流言。
她现在只关心燕翎会有怎样的下场,萧华亭会如何对待他……
一路颠簸回到瑶华宫。
苏簪缨又被粗暴地扔到瑶华宫的床榻上。
满室暗黑,只有夜明珠的薄光,苏簪缨身子跌入柔软的锦绣堆里。
她挣扎着想起来,被萧华亭覆身压住。
男人的手掌带着凌厉粗横的力道,将她身上的裙裳撕碎了去。
在裂锦声里,苏簪缨问他打算如何惩处燕翎。
萧华亭凤眸氤氲着鲜明的情欲和怒意,流光如刹,“窈窈难道不知,拐带皇妃乃是死罪?”
萧华亭唤过她很多的称呼,苏二小姐,贵妃,苏簪缨,甚至在人前做戏时的爱妃……
唯有在床笫间,才唤她小名。
窈窈二字,分明如往昔有种令人被假象迷惑的亲昵,宛如情人耳鬓厮磨般的软语。
最后“死罪”两个字,语气却急转直下,叫苏簪缨霎时惨白了脸。
她问,“萧华亭,可不可以放过燕翎?”
是她错了。
她不该跟燕翎走。
哪怕最后还是选择了回来。
“错了就得认罚,窈窈说是吗?”
萧华亭长指勾着苏簪缨雪白锁骨间那根水红色细带,只要一用力她身上最后那件蔽体的小衣就会被完全扯落下来。
其实,她有些不懂萧华亭。
不是不爱么,为什么要做。
还是说帝王就是这样,哪怕将某个女子珍藏在心尖上,也不妨碍后宫爱宠三千?
苏簪缨浑身有些颤抖的,仰起头讨好般地去吻萧华亭的唇角。
萧华亭却最终将她甩开,拂袖离去前,似怒似笑地扔下一句。
“好,很好,为了燕翎,爱妃可真是什么都愿意做——”
之后,苏簪缨的贵妃被褫夺封号,彻底幽禁在瑶华宫。
除了照顾她的琴瑟千双,萧华亭不许她再见旁的任何人。
鲜衣怒马的小侯爷本该恣意潇洒,安稳一世,结果却因为她去了他乡,最后马革裹尸,死在战场。
因着燕翎战死,苏簪缨心里无法原宥萧华亭,更无法原宥自己。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拒绝再见萧华亭。
直到叛军作乱,前方战事吃紧,萧华亭御驾亲征前一晚醉酒闯进了瑶华宫……
“怎么,难道芳嫔也不愿意说与朕听么?”
萧华亭的声音将苏簪缨的思绪从前世记忆轻轻拉回。
她微微低垂眉眼,没有看见有那么一瞬萧华亭从自己身上流转而过的目光。
其实,萧华亭只是见苏簪缨明显走神,脑海里心有旁骛地划过一个念头——
‘她在想什么?’
“不是的,臣妾没有不愿意说……”芳嫔刁难楼雪夕的借口和手段都算不得高明。
她目光浅显,一朝被封妃,自然有种飞上枝头变凤凰的虚荣和跋扈。
这些轻浮娇纵的缺点,芳嫔自己不是不知道。
但是她在这些皇亲贵胄面前,她又如何能够将自己的恶毒跋扈说得出口呢?
楚王萧辰安轻轻嗤笑了声。
上位者漫不经心的轻蔑摇曳在空气中。
“看来芳嫔娘娘是羞于启齿了——”
“良辰,你来说。”
萧辰安身后走出一位宫婢打扮的女子。
良辰是楼雪夕的心腹。
她亲眼见到芳嫔为难楼雪夕,机警地给萧华亭报信。
正巧楚王也在,就一起过来了。
良辰将事情原委不偏不倚地复述了一遍。
也就是一件小事。
倩芳封妃,从宫女到芳嫔,她是新帝登基后宫进的第一个女子,内务府为了讨好她,特意送了一匹上好的流云锦。
而芳嫔污蔑楼雪夕故意踩坏她新用流云锦制成的衣裙,楼雪夕辩解了几句,就被芳嫔扇了一巴掌,命她罚跪在这里。
良辰说完,苏簪缨看见芳嫔整个人都萎靡下来。
苏簪缨心里清楚,萧华亭和萧辰安这两位皇族之人,早就知道芳嫔的所作所为。
这样一步步的要芳嫔亲口说,只为攻心,给楼雪夕出气。
果然,良辰的话不过将将落下,萧辰安就笑了出声。
“不过就是浮流云锦而已,我记得雪夕你就有好几匹吧?”
萧辰安言语间已经毫不避讳地称呼楼雪夕为“雪夕”了。
萧辰安话锋一转,看向芳嫔,嘲弄道:“怎么,就这么点小事儿也值得芳嫔娘娘大动干戈?”
最后,是萧华亭嗓音淡薄地宣判了芳嫔的命运。
“芳嫔跋扈生骄,降为贵人,禁足三月。”
嫔位或贵人,不过是皇帝一念之间。
这位新帝后宫的第一个女子,还未真正得宠过,却仿佛已经失去了恩宠。
芳嫔跌坐在地上,那张清丽的脸上颓败遍布。
苏簪缨并不意外萧华亭会下这样一道降位的旨意。
那是楼雪夕。
他一直珍藏在心尖上的人。
被人欺辱了,要是轻轻放过,只是罚几两月例银子,那就不是她所认识的萧华亭了。
萧华亭向来维护楼雪夕。
当然,苏簪缨也并不同情芳嫔。
她甚至提醒过。
所以,眼眸垂掩间,苏簪缨只将自己视作误闯这些宫廷诡谲和爱恨纠葛的局外人。
只等萧华亭从雪地里扶起楼雪夕后,福身说一句皇上慢走。
谁曾想,萧华亭袖手作壁上观,楼雪夕是良辰扶起来的。
楼雪夕跪得膝盖有些僵冷,当着萧华亭的面,走到苏簪缨跟前,朝她轻轻一礼。
“方才要多谢苏小姐为我仗义执言。”
几道目光近乎同时落在苏簪缨身上,其中……
包括萧华亭!
苏簪缨不禁心里暗暗叫苦。
不是,女主你别搞我呀!
苏簪缨扯唇露出个笑容,惜字如金地回答道:“雪夕姑姑客气了。”
楼雪夕听出苏簪缨语气里的客套,她直起身体,轻轻一笑。
不管苏小姐在不在意,这份人情,她都记在心里。
萧华亭忽地朝苏簪缨望过来,开口问道:“听闻近日母后宫中多传召御医,皆是因为苏小姐病了,如今身子可大好了?”
萧华亭在问她?
苏簪缨下意识抬眸,撞进萧华亭眼里。
只见那人眸光如墨,不怒不惊,像是雪地披上的银霜,穿透了千年时光——
终看向她。
苏簪缨萧华亭小说结局 三嫁为后全文最新更新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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