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雪,若汐她无依无靠,被送走后,在外面吃了很多苦,前几日……还差点被人骗卖进青楼。我与她之间,早已断了。这次接她进府,只是念及往日情谊,想给她一个容身之所,庇护她安稳度日,绝不会再有其他。你……就体谅一下,好不好?”
体谅?
楚映雪静静地看着他,又看了看躲在他身后小心翼翼的秦若汐。
看了好一会儿,久到顾郢寒都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
然后,她转身,从妆匣底层,取出一把匕首。
那是他们新婚时,边疆进贡的贡品,削铁如泥,顾郢寒当时笑着塞给她,说“给你防身,若有人敢欺负你,就用这个捅他”。
“王爷若真的想让她留下来,可以。”她的声音平静无波,“用它,伤自己一刀,我就同意。”
顾郢寒脸色骤然一变,“你……说什么?”
“王爷!”秦若汐立刻哭着扑上来,拉住顾郢寒的胳膊,“不要!王爷金尊玉贵,怎能自伤?映雪姐姐,是若汐不好,是若汐不该来……我这就走,离开京城,再也不出现在你们面前,求王爷不要伤害自己,若汐不值得……”
她哭得梨花带雨,情真意切。
可顾郢寒看着秦若汐的眼泪,又看向楚映雪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脸,心头却莫名窜起一股邪火。
在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的瞬间,他猛地抬手,将匕首狠狠扎进了自己的左肩!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月白色的锦袍。
秦若汐尖叫一声,几乎晕厥。
顾郢寒却哼都没哼一声,只是死死盯着楚映雪,额角渗出冷汗,唇色发白,却扯出一个近乎惨烈的笑:“这样……你满意了吗?楚映雪,是不是只要我流血,我痛,你才肯信我?才肯……让她留下?”
楚映雪看着他流血的手臂,看着他眼中混合着痛楚、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猛地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曾几何时,也有过这样相似的一幕。
那时,他还是鲜衣怒马的少年王爷,追在她身后跑了整整一年,她却因着母亲被父亲养外室气病早逝的阴影,始终不肯松口。
最后被他堵在墙角,红着眼问她:“映雪,你到底要怎样才肯信我?才肯嫁我?”
她也红了眼:“顾郢寒,你那么爱我,我是对你动了心,可我父亲当年也说很爱我母亲,最后呢?外室登堂入室,我母亲郁结于心,早早去了,我害怕,男人的誓言,是最不可信的东西。”
他当时看了她很久,然后猛地抽出随身携带的短刀,在她惊恐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胸口!
鲜血溅了她一身。
他脸色惨白,却抓着她的手,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楚映雪,你看清楚。我顾郢寒今日以血为誓,此生只娶你一人,只爱你一人。若违此誓,犹如此刀,穿心而过,不得好死!”
她吓傻了,也……被打动了。
那用性命证明的爱,那般滚烫炽烈,让她以为,自己真的找到了真爱。
可如今才多久?
三年,仅仅三年。
当初那把证明爱她的刀,如今变成了逼她接纳另一个女人的工具!
“好。”她心脏疼得血肉模糊,声音却平静,“王爷既然做到了,我自然也说话算话。我同意了,同意王爷庇护秦姑娘一辈子。”
说完,她转身就走。
“等等!”顾郢寒立刻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要去哪儿?”
那警惕的眼神,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楚映雪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在怕。
怕她表面答应,背地里却要马上去想法子磋磨他的心头肉。
楚映雪停下脚步,眼神平静,又悲凉。
顾郢寒被她这样的目光看得心头一悸,猛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松开手,声音有些急:“映雪,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王爷若是担心我使什么手段,”楚映雪打断他,“可以现在就跟我一起去。看看我到底要做什么,要吩咐什么,也好安心。”
顾郢寒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身后的秦若汐却肝肠寸断的扑了上来:“王爷!求您了,别再说了!先包扎伤口!流了这么多血,若汐看着心都要碎了……只要能留在王爷身边,哪怕……哪怕日后映雪姐姐要磋磨我,我也认了!求您先顾着自己的身子吧!”
顾郢寒被她哭得心头又软又乱,立马安抚:“……好,我去包扎。若汐,别哭,我无碍。”
楚映雪不再看他们,脚步踉跄,默默转身。
她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径直入了宫,求见即将远嫁和亲的昌乐长公主。
长公主殿内,楚映雪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脊背挺得笔直。
“殿下,”她声音清晰,“听闻殿下和亲北狄,需带一名贵女随行相伴,至今尚未定下人选。臣妇楚映雪,愿随殿下前往,终身侍奉左右!”
昌乐长公主正在抚琴,闻言指尖一颤,琴音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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