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淳低下头，点燃了一支烟。
他只觉胸腔沉甸甸的，想起那些过往对她的心疼又更多了些。
许央央从来都是这样的。
什么苦都往自己的肚子里咽，这样的人就注定了这一生过得不会快乐。
他说：“你妈的事情发生以后，许母逼许央央出国，许央央的奶奶生病需要一大笔手术费，许母威胁她，如果她不出国，那许奶奶的手术钱她不会出一分。”
他沉默许久，吐出一个烟圈。
怔然抬眸，对上盛彦诚那双猩红又空洞的眸子。
“所以盛彦诚，你说，那时的许央央该怎么做？”
“她对你愧疚又自责，除了离开她还能怎么办？她如果不出国，她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奶奶去死吗？”
“你知道吗，许央央的奶奶那时就躺在病床上，拉着许央央的手，和她说，奶奶已经活够了，但央央要遵从自己的内心，要永远开心，不要留下任何遗憾。”
“盛彦诚，你说，如果是你，你该怎么选？”
盛彦诚只觉得，一根细细的丝线紧紧缠绕在他心口，痛不能言。
那时的他。
真的以为她和赵默笙一样，只因为他几句赌气伤人的话，就出国了。
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盛彦诚声音干哑：“她从来没和我说过……”
“和你说了，然后呢？”
“盛彦诚，你忘了吗？当时她问过你的，要怎样才能原谅她？可你说要她永远消失在你的生活中。”
说着，他敛了眸子，声音泛了刺骨的寒冷。
“永远消失……盛彦诚，现在你如愿了，她真的永远永远消失了……”
丹麦的雪下得纷纷扬扬的，鹅白的雪落在盛彦诚的眼睫上。
冰冰凉凉的，沾染了一片湿润。
盛彦诚就这样站着，守着，直到葬礼结束。
他连再进去，再进去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夜幕渐渐降临。
盛彦诚被冻得发了僵，都不敢往前进一步，也不能往后退一步。
他就站在教堂外，看着许央央曾经的同学，曾经的医护人员，沉着面色进去，又红着眼眶出来。
就看着教父在一遍遍给她诵读，愿她今生安息，得入天堂。
不知是何时。
盛彦诚只觉眼前一片沉闷，彻底晕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又再次梦见了母亲在他身前一跃而下的模样。
她哭红双眼，摸着他的脸，和他说：“彦诚，妈妈好累啊，妈妈好后悔嫁给了你爸爸啊，真的好后悔……”
那时的他，真的除了恨爸爸，恨许母。
他找不到任何可以宣泄情绪的出口。
可许央央是那个女人的女儿，他要怎么说服自己，继续和一个害得自己母亲跳楼，连一个完整的器官都不曾存在的女人的女儿在一起。
他又梦到。
小姨在妈妈的灵堂前，哭到昏厥。
醒来时，那样悲悸地看着他：“盛彦诚，你如果继续和那个女孩在一起，你怎么对得起你妈妈？”
“如果不是她们，你妈不会死。”
他梦到。
得知许央央出国那天，他想去拦下她。
可小姨带着妈妈的遗照出现，她说：“盛彦诚，你忘了你妈妈怎么死的吗？”
“如果不是她们，她原本可以陪着你长大的，如果不是她们，她怎么会连遗体修复师都无法缝补她的尸身，她连体面的离开都做不到。”
每当他有一些些松动。
每当他想清楚那些，是与她无关的。
小姨就会出现，一次次告诉他，母亲的死是她们造成的。
如果他和许央央在一起，就是背叛了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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