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父百日这天，天色阴沉。
时意之指挥着佣人做布置，这是她对那位生前待她宽厚的老人的尊重。
宅子外传来引擎声。
时意之没回头也知道是江欢彦回来了。
他回来了，并且，不是一个人。
季眠挽着他的手臂，依偎在他身边。
江欢彦面色如常，仿佛在这样的场合，带着季眠出现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情。
整个祭拜过程，时意之和江欢彦之间没有任何交流，连眼神接触都避免。
明明是正牌夫妻，此刻却像是陌生人。
季眠则始终低眉顺眼地跟在江欢彦身侧，姿态放得极低。
仪式结束，家族成员移步偏厅用斋饭。
一位向来心直口快的堂姑母终于忍不住，筷子轻轻一放，目光扫过季眠，开了口：
“欢彦，不是姑妈多嘴。今天是什么日子？是祭拜你父亲百日！”
“这种场合，你带个外人来，像什么样子？”
“意之还在这儿呢，你让家里的长辈们怎么看？”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席间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投向了季眠。
季眠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那位堂姑母，声音带着颤：
“我知道我不该来，我没有名分，不配出现在这里……”
她哽咽着，手缓缓伸进手包里，取出了一张折叠的纸。
“可是我怀孕了，他毕竟是江家的骨肉啊……”
“我只是想让这孩子，也能祭拜一下自己的爷爷……让他老人家在天之灵知道，江家又添丁了。”
整个偏厅死一般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就连江欢彦也错愕地看过去。
季眠咬着唇楚楚可怜望向江欢彦：
“我还没想好怎么和你讲，欢彦，你不会怪我吧。”
江欢彦的面色变了变，终究压了下去，看向堂姑母。
“既然她怀了江家的孩子，那过来祭拜一下也应该。”
这句承认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时意之的心脏，然后狠狠搅动。
江欢彦在外风流这两年不是没有耍手段的女人怀上过他的孩子，但都被他花钱打发了。
他说别的女人没资格为他生孩子，所以即使他们闹得不堪，但穗穗一直是江家唯一的孩子。
但季眠怀孕了，而她的丈夫亲口承认了。
她忍住了眼底发烫的酸涩，咬破了下唇。
那位堂姑母气得脸色发白，指着江欢彦：
“你……你糊涂啊！你让意之和穗穗怎么办？！”
“姑妈，”时意之终于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
“今天是爸的百日，别为了我的事，扰了他清净。”
江欢彦略显惊诧地看过去一眼。
这个消息不同以往，他以为时意之起码要闹得鸡犬不宁。
然而时意之只是站起身，看向主位上脸色铁青的江母。
“妈，我有点不舒服，先带穗穗回去了。后续的事情，辛苦您料理。”
她没有等任何人回应，径直走到一旁安静玩着玩具的女儿身边，温柔地牵起穗穗的小手。
她的背影莫名让江欢彦心里慌了一下。
但时意之沦为京圈笑柄的那两年都没想过离婚，这样爱他的女人，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妈妈，我们要走了吗？”穗穗仰起小脸问。
时意之弯腰将女儿抱起来，穗穗乖巧地搂住她的脖子。
“嗯，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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