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榻上出神的这段时间里,陈玄已把自己灌醉。年少登基的天子,如今也不算年轻了。他攥着酒杯,跌跌撞撞走上前来。白玉杯掷在地上,碎成几瓣。他仰躺在我身边的床榻上,毫无预兆地念了一声我的名字:「姜迟。」我一怔。转头去看,却见陈玄红着一双眼,双手缓缓抬至空中,虚抓了一把,却落了个空。他静静地看着床榻上方。抬起的双手,袖口滑至手肘下方,露出的肌肤上,密密麻麻,布满了陈年旧疤。不知为何,看的我心头一窒。他与
我坐在榻上出神的这段时间里,陈玄已把自己灌醉。
年少登基的天子,如今也不算年轻了。
他攥着酒杯,跌跌撞撞走上前来。
白玉杯掷在地上,碎成几瓣。
他仰躺在我身边的床榻上,毫无预兆地念了一声我的名字:
「姜迟。」
我一怔。
转头去看,却见陈玄红着一双眼,双手缓缓抬至空中,虚抓了一把,却落了个空。
他静静地看着床榻上方。
抬起的双手,袖口滑至手肘下方,露出的肌肤上,密密麻麻,布满了陈年旧疤。
不知为何,看的我心头一窒。
他与夜白,真的很像。
我怔怔看着他,心情复杂,前世,这个男人粗暴地侵占了我,又间接地害死了我,可是……
我此刻就站在他面前,竟对他提不起恨。
是因为那张与夜白几分相像的脸吗?
我不知道。
那天夜里,我闻着酒味,竟也有些昏昏沉沉,就这般在那金銮殿待了一夜。
我也在尽力克制着,没有去找夜白。
我担心看见他时,他人在公主的床榻上。
翌日。
陈玄醒得很早,他坐在床榻边,修长好看的手指紧紧按着眉心,似在回忆昨晚喝醉后的种种。
我扫他一眼,准备再去别的地方晃悠一圈。
蓦地。
殿外有太监通传,陈玄最宠的淑妃娘娘来了。
出于好奇,我留下看了一眼。
名号淑妃,却生了张骄纵明艳的面孔。
只是,那双眼圆润澄澈,像极了记忆中的某个人。
淑妃着一身红色宫装,端了些糕点进来,说是亲手做的。
可是,入宫不久,向来受宠的淑妃,今日却惹得陈玄龙颜大怒。
他砸了盛放糕点的托盘,一脚将宠妃踹开,眼底猩红。
「谁准你穿红色的?」
淑妃跪伏在地,身子颤的厉害,说不出话来。
陈玄动了怒,直接命人将淑妃带下,赐酒一杯。
酒自是毒酒。
只因着宠妃穿了红,他便要了对方的性命。
而我也是这时才知,皇上陈玄最讨厌红色,宫中不许出现半点红。
可是……
那日冷宫里的绝美男子,却是一身红衫,风华绝代。
9
我已多日没有见过夜白。
几次沉不住气,我也去长公主寝宫逛过,却都没见过他。
每天夜里,我都会回去冷宫等他。
冷宫的院落,荒草丛生,却依旧不见那抹殷红。
多日在宫中闲逛,我倒是听见了不少墙角。
多数,都是有关陈玄的。
听说,当年朝中三子夺嫡,斗了个几败俱伤后,反倒是长公主暗地里掌了朝政。
长公主思维缜密,狠辣果决,一手扶持了如今的皇帝上位。
还听说——
皇上是太上皇流落民间的私生子,年少时,因为长相俊美,曾被官家小姐掳去,做了几年见不得光的男宠。
再后来,辗转入宫,却与长公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更有甚者说,长公主一生未曾婚配,却曾流过一个孩子。
是皇上的。
有关这风流皇帝的传言,还真是多得不得了。
我寻不到夜白,便在某天夜里,又去了金銮殿。
彼时,陈玄正在桌前作画。
画上人一袭红衫,眼尾一点泪痣,虽是男子,却美得绝代芳华。
而在他身边,陈玄画了一位穿着素白长裙的姑娘。
芙蓉如面柳如眉。
算不得娇艳,却胜在素净温和。
这人有些眼熟。
我转了个身,自铜镜中看见了自己虚幻的倒影。
哦。
原来画的是我。
我在他身后转来转去,正想说他将我画胖了些时,身前忽然响起他的声音,「不像吗?」
「不像。」
我下意识地回应,却又蓦地愣住。
回过神去看他,却见陈玄缓缓抬头,狭长的眸静静地望着我。
有一瞬间,面前这张脸,竟与夜白的面孔缓缓重叠。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轻声念我的名字。
「姜迟。」
「朕看得见你。」
那句轻声念着的「姜迟」,像极了夜白的语气。
我怔怔地看着他,来不及回神,便见他蓦地抬起手——
一纸黄符,便贴在了我额上。
10
突如其来的灼烫感让我惊呼出声。
「啊……」
我惊恐地捂上额头,痛苦嘶吼。
好烫……
额上那张轻飘飘的符纸,却好似一块烧烫的烙铁,灼烧着皮肉,渗透灵魂。
我痛苦地喊着,可声音却穿不透这金銮殿,我跌跌撞撞飘了出去,可额上灼烧感让我痛不欲生。
离开时,身后隐约响起了陈玄的声音。
「姜迟,对不起。」
「为了江山社稷,朕,不得不除了你。」
……
后面的话,我再没听清半句,若不是头痛欲裂,我真想骂上一句——
有毛病啊,江山社稷,关我一个女鬼什么事?
飘飘荡荡,跌跌又撞撞,竟又去了冷宫。
我倒在当初被凌迟的那块地上,几乎觉着自己快要灰飞烟灭时,额上忽然一轻。
符纸被人摘了。
是皇上,陈玄。
我想骂他,张了张嘴,却没力气开口。
可是,多瞧他一眼,却又觉着不对——
不是陈玄。
面前男人一袭红衫,明艳不似凡人,眼尾一抹泪痣,美得惊心动魄。
是……夜白。
消失多日的夜白。
他一只手捻着那张符纸,好看的眉紧紧蹙起,眼底盛满了心疼。
「是谁?」
夜白压低了声音说的话,格外好听。
他攥着我的手,掌心的凉意让我渐渐觉着又重新活了过来。
我死死咬着唇,有点想哭。
可是,游魂哪有眼泪呢。
他再次追问时,我委屈出声,「是皇上。」
夜白蓦地起身,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我去杀了他。」
「不要!」
我惊呼一声,下意识地缠上他的手。
他疯了不成?
一介男宠,也想弑君?
而且,夜白的模样,也的确不像是武艺高强的。
11
那一晚。
冷宫的月,格外的圆。
我窝在夜白胸口,轻声问他和陈玄究竟是什么关系。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夜白沉默良久,握在我肩头的手紧了又松,「是我一母同胞的哥哥。」
原来如此。
这个关系,我并不意外。
只是心中愤慨,同样的出身,一个成了狗皇帝,另一个却只能做那长公主的男宠,任她欺凌。
越是想,越觉着命运不公。
想得久了,我忍不住凑过身去,本是想安慰他的,可是——
幽幽烛影下,那双唇薄而绯红。
美色误人。
我脑中一片空白,便凑过身去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下。
四目相对,夜白有些愣怔。
我脸一红,索性在他开口前,继续堵住了他的唇。
……
冷宫荒芜,自从遇见夜白,长夜不再漫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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