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行的信送来。附上写着我和他生辰八字的婚书。「万事已备,只待夫人。」他道。萧穆将信揪成团丢进火炉里,气道:「这厮一点脸都不要,无耻,下贱!」
「不需要,一个男人而已,」她抚了抚锦衣华服,「最后一战,我会助你一臂之力,不为别的,只因为你做了我做不到的事。」
「王侯将相,谁规定非得是男人才行?」她大笑着离去,「冯青芽,你得赢。这样我才不会白死!」
我错愕过后,肃然起敬,和萧穆目送她离开。
秦王来得很快,带兵六万。
他在阵前亲自叫阵,衣衫不整仪容颓废。
和前世一样,他果然乱了阵脚。
这一仗打了两个月零八天,秦王拥兵十八万,不断增兵与我对峙时,后方被宋时行乘势吞噬过半,他也不管。
最后一仗正是大年初六,这一天是秦王妃生辰。
她邀了秦王在龙台山会面,夫妻共饮一杯毒酒,死在压着厚厚积雪的长青树下。
秦王妃给我留了遗书,让我将她烧了,洒在龙台山,至于秦王她一字未提。
我应了她,将她细碎的骨灰撒在龙台上每一处。
秦王一死,他的兵都归在我麾下,郎先生亲自点兵,共二十万零四千。
再回首,便只剩下宋时行。
宋时行的信送来。
附上写着我和他生辰八字的婚书。
「万事已备,只待夫人。」他道。
萧穆将信揪成团丢进火炉里,气道:「这厮一点脸都不要,无耻,下贱!」
「青芽,今晚我就率兵去救爹娘。」萧穆道。
「谁让你喊我青芽的?」我敲他的头,「叫姐姐。」
萧穆白了我一眼。
「我和你说正事,你不要盯着细枝末节说个不停。」
当夜,郎先生赶了回来,和我们在湖中商讨对策。
「唯一既能确保我父母安全,又能杀了宋时行的两全方法,」我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和他们道,「可能就是我去赴约,和他成亲。」
和前世一样,却又不一样。
宋时行还没登基,而我也不再是那个啃骨头的狗。
「不行,我不同意。」萧穆绷着脸,「你去不如我去,就算不能全身而退,我也能和他同归于尽。」
「你去只有送命。你当宋时行是文弱书生,任由你打杀?」我瞪他一眼,「听我和先生的,你不要擅自行动。」
他唠叨着叮嘱我:「不要喜欢上他,也不要心软。」
我捂住他的嘴,「生死攸关,我是没分寸的?」
「那倒不是。」他咕哝道。
这一夜我们商讨了很久,定下了周全的计划。
下午,我单枪匹马去找宋时行。
运河河畔,他扎营驻兵六万,与我军隔江而望。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时间,我再一次站在他的军营外,等着传见。
前一世,我交了玉佩等了半个时辰。
来前,我在河里洗了脸,梳了头,满腔激动和期待地站在这里等宋时行。
那时的我不可否认,对他当初临行前的许诺是抱有期待的。
但他给我的,只有漠视。
如今,我再一次站在了这里,而结局,谁也不知道。
「你来了。」
思绪转过,宋时行出现在我面前,他竟亲自迎到军营外。
「我爹娘呢?」我不想和他多言,只想确认我爹娘安危。
「正带你去。」他迎我往前走,掀开帘子我看到爹娘,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哭了一通。
宋时行正忙着,让人上了酒菜,招呼我们落座。
「虽在行军中,可婚事不能马虎,我已让人准备,青芽也听听,如有不满意的地方,我再调整。」
他语气很温柔,仿佛汇注着无尽爱意,但我知道,这只是他想要呈现出的表面。
他没有心。
话落,他喊了一人进来。
看见来人,我浑身发寒,气血翻涌。
是他的副将马世超。
马世超深看我一眼,眼底满是不屑。
我知道,这个人狂妄且自负。
前世,他知道我来军营时,是拿着信物找的宋时行。
宋时行虽没有介绍我是谁,可明眼人都知道我和他一定有着什么联系。
可马世超依旧借着发酒疯的名义,凌辱了我。
他这样做,不过是吃定了宋时行不会为了我杀他。
他是对的,宋时行不但没有杀他,而且还轻易原谅了他。
死前,我召他入宫为他斟茶,他防着我调换了两杯茶的位置,可他不知道,我本就打算和他同归于尽。
所以两杯茶里都有毒。
毒发时他苦苦挣扎,掀翻了桌子痛骂我,说我就算当了皇后也依旧是他和宋时行的玩物。
画面翻转,我听着他语气随意地说着婚事流程。
我打断了他的话。
「马世超,」我扬了扬下巴,「我都要和你们将军成亲了,见着主母这般无礼吗?」
马世超一愣,脸上瞬时聚满了怒气。
「我又不是家奴,见你为什么要行礼?你算什么东西!」
我猛地站起来,一杯热茶泼在他脸上,「我是你主子的妻子,你说我是谁?!」
「你找死。」马世超当即拔出刀指向我,我站在对面,未动半分。
气氛僵持起来,我爹娘惊得护在我两侧。
军帐中没有人说话,过了许久,宋时行起身拂开了马世超的刀。
「滚出去!」他对马世超道。
马世超猛然转头看向他,不敢置信地质问道:「将军,你为了一个臭女人让我滚?」
「她说得没错。」宋时行面色沉郁,「她是我的夫人,你不尊重她便是在羞辱我。」
马世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咬着牙,冲着我抱拳,「是,马世超拜见夫人。」
说完,他劈开了帐帘,盛怒而去。
一阵沉默后,宋时行看向我,「青芽满意了?」
「真高兴你偏向我。」我请他坐,「只可惜没听完婚礼的流程,稍后再请马世超来说说。」
宋时行深看我一眼。
我和他的心思都摆在明面上,我挑拨马世超和他的关系,而他,想看看我背后攒着怎样的自救手段。
这一场,我和他总有一个人要死。
而我,并不怕死。
在军中住下,我没事就四处散步,不避嫌更不见外。
再碰到马世超,我便会给他投去嘲讽的目光,有时还会骂他两句,他也不知听宋时行说了什么,竟一直忍着我。
「规矩立得不错。」我赞同地对马世超道,「有家奴样儿了。」
马世超攥紧了拳头,脖子都憋得粗红,但却一句反驳的没说。
「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你学过吗?」我退后几步看着他,「我做皇后,第一个就除了你。」
他终于忍不住,咬着后槽牙回我:「你太高估自己了,你和我,将军先杀的一定是你。」
过后几日,右军与朝廷军对阵后大胜,左军同摆庆功宴。
我陪宋时行坐在上位,陪着他们庆祝。
「敬你,」宋时行与我碰杯,「你我成亲时,一定比现在还要热闹。」
我叹了口气,「将军不如称帝吧,我也能直接做皇后了。」
他挑眉。
「免得他日你登基,又封我做什么贵妃答应,我多没面子。」
我以为他会拒绝。
却没有想到他握住了我的手,轻轻道了一句:「好,听你的。」
我多喝了两杯,起身去净室。
走到半路,一只手猛然攥住我的手腕,将我拖进了军帐。
马世超将我摁在床上。
像前世那样,上手便撕我的衣服。
前世的恐惧和此刻的惊怕双重袭来,我道:「马世超,你最好想明白了再做。」
「贱人。」马世超撕开我衣襟,「我当然明白,你天天挑衅我,不就是为了挑拨我和将军的关系。
「将军是什么人,岂能识不破你的伎俩。
「今夜我就要强了你,看看将军舍不舍得杀我。」
我看着他。
「你想错了,我挑衅你是受你们将军的吩咐。
「你狂妄自负,不服军纪目中无人,他早想要你死。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你没有听过?」
马世超动作一顿。
「我是他未过门的妻子,夫妻同心,他是帝王我是皇后,而你不过是外人,以前是将来也是。」
马世超又扇了我两个耳光,说我骗他。
「那我们打个赌,一会儿他会不会杀了你。」

马世超撑在我双侧的手,开始发颤,过了许久他磨牙道:「赌就赌,老子怕你一个娘们儿不成。」
「好!」我低声道,「我若输了,他动了杀意你便叛乱,只要带我一家三口离开,过后二十万兵权我双手奉上。」
他浑身一怔,仿佛才想起来,我的手上还有二十万兵马。
这个赌,他接了。
毕竟从撕开我衣襟时,他就没了回头路。
至于我,稍后不管什么结果,我都不会输。
如果宋时行轻易原谅马世超,那我就继续留下,计划照旧。
如果宋时行杀了马世超,那更好。马世超在他军中的影响力,仅次于他,这个后果他负担不起。
就在这时,宋时行掀帘进来。
我揪着破碎的衣领,躲在他身后低声哭着。
马世超示威地提了提裤腰。
出乎我的意料,宋时行几乎没有犹豫,就将剑架在了马世超的脖子上。
这个结果,便是连我也惊讶。
和前世,不一样。
「我告诉过你,我的人不要动!」宋时行一字一句道,「你既要找死,我便成全你。」
马世超满脸的错愕。
眼里只有权势的将军,这一日为了女人,要亲手砍断左膀右臂。
他赌输了。
他大吼一声,拔刀反击宋时行,过来抢我。
他们你来我往刀光剑影时,军中也跟着生了乱,我站在门口等结果。
一刻钟后,马世超死了,死后没有瞑目,直勾勾地盯着宋时行。
宋时行丢了剑,拽着我去了他的军帐。
「怎么样?」
宋时行压着怒意问我。
「出乎我的意料,将军竟舍得杀他。」我整理着衣服,「很满意。」
他却捏住我的胳膊,又重复了一句。
「我在问你,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我看向他的眼睛,探究他的表情。
他的眼底怒意翻涌,是我从来没有见过无法解读的情绪。
失态的宋时行,我第一次见。
「我很好。」我拨开他的手,「身体好,心情更好。」
他没有再说什么,拂帘出去,过了一刻我娘急匆匆进来。
「将军让我来照顾你。马世超有没有欺负你?」
我摇了摇头。
马世超的死,带来的效果比我想的还要大。
他当初可是背叛朝廷带兵五万拜在宋时行麾下,现在他一死,他的兵立刻聚集,要杀了我为马世超报仇。
我也不懂,宋时行还在等什么。
为什么不杀我。
我想到郎先生临行前说的话。
自负如宋时行,女人在他眼中永远是可控的 。
我再倔再有能力,也不过是女子。只要娶了我两军合体,天下依旧是他的天下,只能是他的天下。
「说到底他还是觉得,一切都在他的算计和掌控中。」
我是他的,所以我的就是他的。
大婚这日,军营挂满红绸。
我交代了爹娘,「不要管我的生死,你们只管离开,出去就有人接应。」
爹娘连连应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我穿着红衣,在军中耀武扬威地走了一圈,马世超的部下见到我,躁动着骂骂咧咧,恨不得立刻上来将我分尸吃肉。
红烛暖帐,宋时行一身红衣进来,「郎先生没来,着实遗憾了。」
「待他日你登基时,再请他喝酒便是。」
「也好。」他道。
我倒酒给他,他一怔,目光在两杯酒上交错,我心领神会将两杯酒换了位置,又想了想,索性都倒掉了。
「将军自己拿酒倒吧,这样肯定不会有毒。」
「也好。」他道。
他出去寻了一坛酒进来,给我和他斟了两杯。
他将酒递给我,眸光缱绻,我想到前一世我和他成亲,没有人观礼,也没有喝交杯酒,他脱了红袍留下一句报恩而已,便自行离去。
这一世,他变化还真大。
讲究了。
喝交杯酒时,他在我耳边道:「你爹娘太高兴喝醉了,在军中乱跑,出了军营竟又折了回来。」
我手一抖,酒洒在他肩头。
「别担心,我让人服侍你爹娘歇下了,我们今晚也早些歇着。」
我扶住了桌面,才不让自己倒下。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强稳住心神,「你就这么自信,娶了我就能得到我的兵马?」
宋时行摇头。
「娶你只是想娶你,和你的兵马无关。」宋时行理了理我鬓角的碎发,「我想要的东西,从来都逃不过我手心的。」
我轻笑着看着他。
「这次,不一定。」
他目光微滞,动作也变得迟缓了一些。
「是蜡烛?」他抬手要挥灭蜡烛,我摇了摇头,「没有用,你已经中毒了。」
得亏他讲究了,还摆了一对龙凤烛。
不然我还没机会下毒。
宋时行跌坐下来,和我隔着桌子对峙,「所以,你进来这里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我偏头看着他。
「宋时行,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如果有前世,你也逃不开我的手掌心。」宋时行自信地道。
还真的是,我从遇见他那天起,就在他的设下的牢笼里,直到死。
「今生不会了。」我告诉他。
军帐外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
我在宋时行注视中,端茶服用了解药,并冲着他笑了笑。
「我的兵来了。」
宋时行不屑一笑。
「你不敢杀我。」
他是真的不信,我敢杀他。
就像他一直自信,我逃不脱他的手掌心一样。
可我敢。
这一夜,,马世超的兵反了,和宋时行拆了伙。
萧穆兵分六路,带兵杀了过来。
群龙无首,军内混乱,宋时行一败涂地。
一个月后,蒯壬丰领的右军节节败退,退居西北,再退出关外,被萧穆追出百里,取了他的人头。
半年后,前一世宋时行围困京城的同一日,我带兵围了京城。
宋时行破城的同一日,我破了京城。
宋时行杀了新帝,站在乾坤殿上会见群臣的同一日,我换上了新衣梳了发髻高坐在上。
他们跪拜,高呼:「恭迎新主。」
「听,」我掀了帘子,问座位后的宋时行,「他们喊我新主,而不是皇后。」
如果目光能杀人,他肯定已经杀了我无数次。
「是你沾了我的光,待在这里。」
宋时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六日后,我登基称帝,定国号「燕」。
和前世宋时行的国号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这次我是君王,而他是阶下囚。
礼乐鞭炮声中,我坐在床边打量着宋时行,绝食六日的他忽然睁开眼睛看向我,这一瞬眸光懵懂。
「冯青芽,你没死?」
他惊疑地喊出我的名。
喊完之后,又痛苦地拧起眉头,眸光自凌厉又变成无尽的痛苦。
「这次,你满意了?」
「不是满意,是痛快。」我告诉他。
很痛快!
宋时行,这世上,没有什么是肯定不会变的,譬如你强譬如我弱,譬如……
我爱你!
房门被推开,萧穆大步进来,牵着我的手往外走,「去看焰火,看他有什么意思?」
「好,看焰火。」
「你还留着他作甚,让我杀了吧。」
「今天是好日子,明天杀吧。杀完将他葬在我爹娘坟前。」
这时,一枚焰火点亮黑夜……
绚烂且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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