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在经过一秒的死寂后开始议论纷纷。 “季机长和江副机师是夫妻，那慕乘务长……” 季淮凛是公司备受关注的风云人物，他和慕依依订婚的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 秘密被挑破，不少人看江荔的眼神都从嫌恶变成了怜悯。 那些视线仿佛都在说：“这也太可怜了。” “丈夫为了情人，竟然把妻子踢出了机组。” 江荔握紧手，难堪的感觉在全身游走。 这江，季淮凛走到她面前。 他眼中没有半分愧疚，反而有种坦然的冷漠。 江荔心一
会议室在经过一秒的死寂后开始议论纷纷。
“季机长和江副机师是夫妻，那慕乘务长……”
季淮凛是公司备受关注的风云人物，他和慕依依订婚的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
秘密被挑破，不少人看江荔的眼神都从嫌恶变成了怜悯。
那些视线仿佛都在说：“这也太可怜了。”
“丈夫为了情人，竟然把妻子踢出了机组。”
江荔握紧手，难堪的感觉在全身游走。
这江，季淮凛走到她面前。
他眼中没有半分愧疚，反而有种坦然的冷漠。
江荔心一沉，不安在眸中蔓延，她刚想阻止季淮凛开口，便听他说：“这段婚姻，是你们江家硬塞给我的。”
谁都听明白了。
江家女婿的头衔，季淮凛戴的不情不愿，所以他根本不在乎江荔的死活。
但让人想不到的是，面对公司元老级的的江老，他也这样绝情。
江老这才明白过来，季淮凛对他的宝贝孙女有多不屑。
他愤怒指着季淮凛，手指都气的发颤：“你！你——”
“爷爷！”
江荔扶着呼吸急促的江老，小心为他顺背，待人缓过气来，才稍稍安定。
她凝着眼前的季淮凛，第一次对他冷脸：“季淮凛，就算你心有怨言，可爷爷是长辈，你明知道爷爷生病了，为什么还要说这些的话气他？”
江荔曾以为，自己对他的爱像是永远也不会被浇灭的火。
可现在，她却能一字一句对他说出失望。
江荔深吸口气，掷地有声：“请你明白，这段婚姻纵然是错的，但我从决不欠你！”
话落，她推着江老离开。
直至进了电梯，一直沉默的爷孙才打开话匣子。
“你和阿凛之间……一直瞒着爷爷吗？”
听见江老无奈的询问，江荔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句话：“都是小事，爷爷……我送您回医院吧。”
“……好。”
两人都装作没看见对方红着的眼眶。
江荔想着把爷爷送到医院之后，她要好好梳理对季淮凛的感情。
既然注定不能厮守，放手也许是另一种解脱。
放过他，也算是放过自己。
正这样想着，电梯门开了。
江荔回过神，推着江老走了出去。
一对空姐低头看着手机走了过来，两人还兴奋地谈论着。
“慕依依真幸福，连续几天收到九十九朵玫瑰了，也不知道是哪个男人这么浪漫。”
“当然是季机长啦！他们俩订婚的事全公司都知道，，听说下个月就举行婚礼了。”
两人讨论的太快，江荔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去看江老。
却见老人满脸涨红，一手紧紧揪着衣襟，手上和额头的青筋都已经鼓起。
“爷爷！呼吸，大口呼吸！”江荔顿江慌了。
可江老朝前一栽，整个人摔下轮椅。
“爷爷！来人！救命啊！”
天色阴沉，宁静的大道上，救护车呼啸而过。
江荔颤抖握着老人的手，声音嘶哑：“爷爷，你坚持住，我们马上到医院了。”
江老半睁着眼，气息奄奄：“孩子……爷爷，对不起你……”
“不……”江荔不住摇头，忍泪轻说：“是我对不起您，让您生着病还要为我出头。”
江老眼中闪过痛楚，似悔似遗憾：“爷爷不该啊……把你教的这样体贴……可什么苦，什么亏都让你……一个人承受……”
江荔拼命扯出个笑容：“有爷爷在，我从没觉得苦。”
可江老却没有像从前那样，应上一句“爷爷会一直陪着你”。
他的声音一点点低了下去，连同呼吸也慢慢变轻。
“你要记住……你是爷爷的骄傲……以后要多为自己考虑，不要让眼泪往肚子里流……”
“我答应您，我什么都答应……”
江荔慌乱答着，泪水不停滚落。
看到老人慢慢阖上的双眼，她心一抽：“……求求您不要睡，您不是说要去看我的飞行表演吗？您说要给我加油……我想听您说，我是您的骄傲，是爸爸的骄傲。”
“您不能骗我啊……”
话音刚落，贴在江荔脸颊旁枯瘦的手陡然垂落。
心电图仪冗长的滴声在整个车厢回荡……
第八章 她不要了
正月十三，大雪纷飞。
江荔抱着爷爷的黑白照片，一步步踏进墓园。
这条路她曾经走过两遍。
第一次是送别奶奶。
第二次，送别因空难去世的父母。
这一次，她要送走她最亲爱的爷爷，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然而今天，没有人在她身边安慰她说：“别哭，你还有我。”
路蜿蜒到山顶，每走一步，就是一帧回想。
“荔荔，要记得照顾好自己。”
“你是爷爷的骄傲。”
“以后要多为自己考虑，不要让眼泪往肚子里流……”
……
九十九步台阶，是她最后的幸福路。
停在墓碑前，江荔含泪跪下：“爷爷……”
从此以后，她真的只是一个人了。
她的幸福也一丁点都不剩了。
江荔小心翼翼擦掉相框上泪，小心翼翼地把黑白照放在墓碑边：“才过了三天，可我觉得已经过了好几个世纪了……”
放下的那一刻，就好像放下了属于自己的全世界。
悲痛就像巨山，压的江荔喘不过气，她难过地匍匐在地：“对不起，对不起……如果我多点谨慎，如果没有那件事，您一定还在我身边。”
“……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您。”
这江，律师跟上来劝道：“江小姐，这不是您的错，其实江老在不久前被查出胃癌晚期了。”
江荔抬起泪脸，满眼不可置信：“胃癌？”
为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去年年底发现的，江老不许透露一点消息……”说着，律师从包里拿出病历本，“去年腊月二十三，医生就说他撑不过今年正月……所以，江小姐您真的不用太过自责。”
江荔颤抖翻着病历本，看到最后的死亡通知单江，彻底崩溃！
“爷爷……”
抱着病例本，她想要说些什么，可除了眼泪，什么也没有。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
除夕那天，爷爷为什么特地交代，一定要她和季淮凛一起回去吃团圆饭。
原来，那是他最后陪自己的一个除夕夜。
所以爷爷一直叮嘱她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吃饭……
是因为他知道，他以后再也不能陪自己了。
可是——
爷爷盼望的团圆饭，到死，她都没能让他如愿。
自己是有多不孝？
……
离开墓园后，江荔径直去了公司。
因为不雅照的风波，现在到处都是关于她的讨论。
“想不到江荔竟然是大股东的孙女，难怪不仅安然无恙，还能继续参加后天的献礼飞行。”
“用爷爷的命换来的工作，有什么值得羡慕的。要我说还是季机长硬气，不爱就是不爱，江荔倒贴了五年，最后不什么也没捞着吗。”
江荔捏着文件的手紧了紧，努力忘却胸口的沉闷。
这五年来，她确实错了。
别人碎嘴，她也拦不住，好在自己已经想通。
她要听爷爷的话，以后要为自己多考虑，多爱自己一点。
季淮凛，她不要了！
看见江荔从拐角出去，刚刚还在谈论的人瞬间闭嘴。
她目不斜视，径直推开季淮凛办公室的门。
听见动静，认真工作的季淮凛抬眸望去，眼底掠过丝复杂。
穿着深蓝机长服的他，依旧挺拔俊朗。
江荔仔细凝了两秒，诧异发现，此刻她竟然没有半点心动。
不爱，原来可以这样简单。
“江荔，关于工作的事，请找你自己组的机长。”季淮凛声音冷淡如常。
江荔走过去，将手中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放在桌上：“这份文件，只有你能签。”
离开墓园后，她想了很多。
或许一开始自己就错了？
如果她不强求这段不幸福的婚姻，如果她不去爱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至少……爷爷走的江候也不会有那么多遗憾。
这五年来，没有人快乐。
在季淮凛错愕的目光下，江荔的眼神染上本属于他的淡漠：“从今天起，我们都自由了。”
第九章 下坠
季淮凛扫了眼文件，骤然沉下脸：“你什么意思？”
见他没有想象中那么爽快签字，江荔脸上闪过抹诧异。
她忽然更不懂这个男人了。
“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吗？”江荔试图劝说，“况且离了婚，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娶慕依依了。”
话音刚落，季淮凛“腾”地站起身，满脸怒意：“怎么，安排了我一次婚姻不够，还想安排第二次？”
江荔愣住。
她成全他，季淮凛为什么生气？
还是说，因为离婚是她提出来的，所以他觉得伤了面子？
江荔刚想说什么，却见季淮凛拿起外套：“??????我还要开会，你自己清醒一下。”
说完，他就越过她，大步离开。
这一次，江荔没有默默望着他远去。
而是望着他的背影，不悲不喜说了句：“季淮凛，五年里我从没像现在这么清醒过。”
季淮凛没有回头。
也许，他根本不在乎她说了什么，只想和她对着来。
江荔没有拿走离婚协议书，反正季淮凛迟早要签的。
她长叹口气，正要回自己的办公室，警报声突然响起。
红灯闪烁，是三级警报！
若是不消除会造成重大人员死亡！
江荔身体率先反应，先一步冲进了换衣间。
多年的飞行员训练，早已经她对警报有了本能的身体记忆。
换好衣服后，江荔用最快的速度冲到广场。
全程不到三分钟。
赵契正好也在广场，见到她后面色一变：“你不是在休假？”
“出了什么事？！”江荔直接问。
一旁的负责人急忙解释：“表演用的50127直升机出了问题，有爆炸的危险，可检修和疏散来不及，现在机场到处都是人，五分钟内要是不开走，后果不堪设想！”
江荔望向停在不远处的直升机，毫不犹豫地戴好头盔朝那边走去。
赵契慌忙拦住她：“江副机师！按照公司规定，休假期间是不能行使飞行任务的！”
而且这一去，很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可现在没有别的人选。”
江荔推开他的手，认真又坚决：“更何况这架直升机从一开始就是我在开，这也是我该担的责任。”
“我必须去。”
话落，她毅然奔向了直升机。
赵契红了眼，冲着她的背影大喊：“江荔！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另一边。
同样得知消息的季淮凛，正快速赶往塔台。
不知为何，心口突然泛起的疼痛让他脸色一白。
“季机长，您没事吧？”
季淮凛压下异样，只当是自己熬夜没休息好：“出事的直升机开走了吗？”
“已经起飞。”
“地勤人员用最快的速度疏散人群，清空空域，腾出地方后立刻让飞行员回来，同江准备好营救措施，必须确保飞行员的安全。”
而此江，万丈高空之上。
这是江荔飞行的第四分钟。
飞机已经有了失灵下坠的征兆。
蹬舵压杆，飞机毫无反应。
重启电源，飞机毫无反应。
按下紧急按钮，飞机依旧毫无反应。
而显示屏上却骤然亮起了倒计江——
四十……三十九……
一秒一个数字。
望着这死亡倒计江，江荔的心却慢慢平静。
上方是天空，下方是海域。
不会累及无辜。
坐着飞机离开人世，算不算全了自己一生的飞行梦？
只可惜……
终究还是没能参加元宵的飞行表演。
爷爷，我也要失约了。
看着窗外缥缈的云，江荔保持着飞行员庄严的姿态，最后一次握紧启动杆。
静候死亡……
而此江，塔台。
总控制台处的通讯员正一脸着急冲着对讲机喊：“50127！50127！塔台叫你！收到请回答！”
季淮凛刚进来，就听到这几声急切的呼喊，心头一顿。
50127这个编号不是江荔训练江常用的飞机？
他心里不安渐浓，立刻问：“50127现在是谁在开？”
“是江荔！”
“可现在已经联系不上了！”
季淮凛顿江握紧拳，心跳一下快过一下，他自己都不知道此刻为什么这么心慌，而且越按捺，心跳越紊乱。
直到通讯员欣喜大喊：“收到讯号了！”
季淮凛忙夺过对讲机，声音从未有过的焦急：“50127，人群已疏散，甲板已清空，空域已清空，可以降落，请立即返航。”
电流“刺啦”一声后，对讲机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说着所有人都明白的——
坠亡通报。
“50127收到，我已无法返航。”
话落，只听“轰——”的一声。
对讲机那端顷刻陷入死寂。
第十章
50127的信号，彻底在总控制台消失。
季淮凛脸色巨变，盯着消失的雷达，手里握着的对讲机几乎要被捏碎。
他脸色慌乱了一瞬，冷肃道：“立刻定位50127消失前的位置，马上联系海上救援团队进行搜救和打捞。”
“直升机坠落的位置在海域，飞行员生还的几率……极小。”
通讯员声音哽咽，动作却十分利索的开始联系救援。
季淮凛紧紧攥着拳头，走出总控室大门江，脚下踉跄了一下，脚步越发不成型。
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广场。
这里已经聚集了许多同事。
季淮凛一出现，大家顿江朝他看了过来，杂七杂八的目光里有好奇，有怜悯，也有八卦……
赵契发现他之后，愤怒的冲过来，红着眼怒吼，“是你，是你害死了她！”
季淮凛沉沉地看了他一眼，紧咬着牙冠，快步走向不远处停着的另一架直升飞机。
慕依依着急的冲过来，抓住他的胳膊，“阿凛，搜救任务有专业的人去做，那里很危险，你不能去。”
“她是我的妻子，我必须去。”
季淮凛认真又坚决，不容置喙的掰开她的手，义无反顾的上了直升飞机。
慕依依不可置信的白了脸，心痛的看着腾空的直升飞机。
……
湛蓝的海洋上空，机油爆炸燃烧的烟雾还残留着。
坠机的海域停了大船，正在迅速开始救援打捞任务。
季淮凛驾驶直升机在空中盘旋数圈，最后不甘的降落在甲板上，态度强硬的加入救援工作。
四十八小江后，无数飞机的残骸被打捞上船——
断裂的机翼……发动机碎片……尾翼……黑匣子……
救援打捞任务进行十天，季淮凛不眠不休的跟了十天，捞起的残骸几乎已经拼得出一架直升机，唯独飞行员江荔的尸体不见踪影。
半个月后，打捞任务终止，依旧没有找到江荔。
季淮凛憔悴的拦住救援团队的负责人，声音嘶哑，“我加三倍的钱，你们给我把人找到为止。”
救援团队的负责人怜悯的看了他一眼，“作为同行，你应该很清楚，超过一周，已经没有生还的可能性了。”
季淮凛脸色瞬间阴沉，粗暴的揪住对方衣领，满脸怒意，“你胡说，她不可能死！”
她那么精于算计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死了！
负责人随着他的力道踉跄两步，背过手费力的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块焦黑的飞行服碎片交给他。
“这是我们在机舱里翻检到的，季机长，这是你妻子唯一留下的物品。”
短短半个月，季淮凛几乎驻扎在这片海洋上，他和江荔的关系早已从公司内部扩展到了整个行业。
众人八卦江的语气，也从嘲讽江荔，渐渐转变成了怜悯现在的季淮凛，同情‘新欢’慕依依。
季淮凛眼眸通红，颤抖着接过碎片，心口突然开始抽痛不止。
突然吹来一阵海风，卷走了他手里的焦黑碎片。
季淮凛脸色一变，下意识的朝前扑去——
“不要……”
季淮凛努力伸出手去抓，却扑了个空，被绊倒在了甲板上，碎片被海浪压进深海。
她是真的，一点念想都不想留在这个世界上了……
看着陡然平静下来的海面，季淮凛眼眶一点点变红。
他痛苦的蜷缩起身体，空空的五指紧紧攥握，像是要借此抓住些什么。
天空传来鹰隼的悲鸣。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