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季初摇晃着酒杯,“还有别人吗。”男人听出冯季初想看我跳舞,他立即附和,“这位小姐会跳舞?不知道有没有荣幸大饱眼福啊。”我还没来得及说不,直接被架上高处,骑虎难下了。我强颜欢笑,“跳得不好。”冯季初撂下杯子,一脸云淡风轻,“随便跳一支。”男人也应声,“大家热闹热闹而已嘛。”
我筋疲力尽匍匐在车门,像是死里逃生一般。这一场激起冯季初怒火的厮磨,致使他领带全是挤压的褶痕,歪歪扭扭吊在颈口,他索性扯下丢出车窗,“安卿。”
我整个人一颤。
“我给过你机会。”
他确实给我机会了,他赌了一把,赌我会不会出卖他,尽管他赌输了,可冯季初只会把输的后果加注在我头上,不过他既然肯给机会,证明他留有余地,我服个软,他不至于将我逼上绝路。
我泪眼朦胧,“冯先生冤枉我了。视频,照片,任何我都不会交给冯太太。”
他冷笑不语。
“我不能不见她,不满足她的要求她会另辟蹊径,我担心她对冯先生不利。即使冯先生没来,其实我也想好对策敷衍她了,证据不可能落入冯太太手里。”我硬着头皮握住他手,“李文博是冯先生解决的,苏立也是冯先生摆平的,我怎会背叛您。”
冯季初面无表情看着我覆在他手背的那只手,“不撒谎你做不到是吗。”
司机在马路牙子上拆了一包烟,差不多抽完半盒才上来,我吮掉嘴角一滴泪珠,收回手望向街道,泪痕被灌入的风雪吹干,割得生疼。
汽车行驶过淮阳路交口,冯季初命令司机靠边停。
停车的位置正对一栋独立的三层酒楼,流光溢彩的匾额滚动着两个字——唐宫。一家没什么知名度的酒楼,倒是门外泊着的十几辆轿车拔高了这家酒楼的档次,其中帕拉梅拉属于最便宜的款型了。
我跟着冯季初下车,一名迎宾小姐在接待台刷卡登记,我瞥了一眼她的登记表,清一色的大老板,别说名字了,姓氏都用大写字母代替,后面尾随一个职位,W总,L主任,Y董,私密性极强。
越是保密身份的场所,客人的来头和服务的内容越不简单,看来冯季初的夜生活并不单调,他公开示人的与隐藏的两面反差挺大。
冯季初取了卡,乘坐直达电梯上六楼,刚出电梯就听见歌舞奏乐声,我们路过第一间包房,门上的挂牌是女子十二乐坊,我揭过门缝张望,一群姑娘在屏风后倒酒,披着半截真丝绸缎,窗下的红木榻上有几个男人在谈笑风生,脑门秃得发亮,眉开眼笑点评着什么。再往前走是仿造的华清池,四四方方的水池岸上站着唐装服务生,一条龙的贵宾级服务。我也算正经见识过上流社会的销金窟,一瓶酒五万,一船果盘八千,和这儿比根本不值一提,唐宫的哪一间包厢不砸几十万出不了这扇门。
以我对冯季初的了解,他绝不是玩这么开的男人,这趟肯定有其他原因。
他在走廊尽头一个最大的包厢外停住,木门敞了三分之二,里头光线极其昏暗,一种高级场所的暧昧氛围,我借着一簇若隐若现的灯火,才发现冯季初的西装里面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衬衣,我印象中他极少穿浅色系和艳色系,白皮肤男人不适合过于明亮的打扮,会降低庄重感,而灰色与黑色能够加持成熟度,不可否认冯季初是天生的衣裳架子,没有赘肉的身材穿什么都好看,这件立领的版型显得他特别英挺,颈部线条也修饰得紧致又优雅。
他与纸醉金迷的地方看似格格不入,可融入的一刻又没有人比他的味道更野。
冯季初显然不常来唐宫,这次应该也一时兴起,包厢内的人见到他都表现得非常意外,“冯董,您竟然大驾光临了。”
冯季初笑着进门,“有我的位子吗。”
为首的男人站起恭迎他,“当然,冯董赏脸,我们求之不得。”
冯季初在男人引领下入座,我一言不发随侍在身后。
男人十分殷勤给他斟酒,“华京最近的项目似乎很多。”
冯季初慢条斯理夹一块鱼肉,“比不得蒋老板旗下的企业效益好。”
蒋老板大笑,“冯董太谦虚了,王明远开发的新能源汽车零件,在江城是头一份,眼红他的商人比比皆是,可谁敢动他的蛋糕?王明远花七千万聘请了德国的技术团队,和他抢肉吃能赔得倾家荡产。冯董有魄力啊。您出马就是一锅端,他这回大手笔投资厂房,扩大了生产规模,合约都跟客户签了,如今厂房没了,按期交不出零件,王明远不知要亏损多少。”
冯季初波澜不惊回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块项目我瞄准很久了,就等一个时机。”
我没忍住骂了一声狗男人,我以为他对王明远下手纯粹替我出头,原来是一箭双雕,他早就谋算好了,只不过顺便做好事,我却付出了一夜的代价,这笔买卖还是他赚大发了。
冯季初左边一个剃着小平头的男人这节骨眼凑上前,“冯董,隔壁的乐坊,据说很不错。”
冯季初喝了一口酒,“怎样不错。”
男人意味深长,“舞跳得不错,在江城可是大名鼎鼎。”
冯季初漫不经心侧身,问一旁的我,“会跳舞吗。”
我一愣,“我?”
冯季初摇晃着酒杯,“还有别人吗。”
男人听出冯季初想看我跳舞,他立即附和,“这位小姐会跳舞?不知道有没有荣幸大饱眼福啊。”
我还没来得及说不,直接被架上高处,骑虎难下了。
我强颜欢笑,“跳得不好。”
冯季初撂下杯子,一脸云淡风轻,“随便跳一支。”
男人也应声,“大家热闹热闹而已嘛。”
我顿时明白了,冯季初带我来唐宫目的是警告我,他捏死我易如反掌,没有人救得了我。如果殷怡有本事抗衡他,在咖啡厅就亮明一切撕破脸了,可事实是近在咫尺的物证她都不敢拿,而听话是我在冯季初身边唯一的生路。
我感觉我们的关系彻底偏轨了,冯季初不放过我不止因为我踩了他的底线,攥着他的把柄,还因为他自己不想放了。
我实在没法推辞,“那我换件衣服。”
男人很高兴,招手吩咐侍者,“来,带这位小姐换舞服。”
侍者带着我到演艺人员的后台挑选衣服,我选中了一套印度舞蹈的服饰,然后由四名高大的男侍者簇拥着进包厢。力与美的冲击,刚与柔的结合,掠过一道道菜肴的缝隙,在餐桌方寸间绽放,侍者撤场的同时,我将口袋里的花瓣朝高空一抛,在一片粉白相间的混沌之中,牙齿咬住袖口藏匿的红玫瑰,时而清晰显现,时而又欲盖弥彰。冯季初眼底的我道不尽的风情,他张嘴饮下一杯酒,一动不动观望。
舞曲结束,摘掉头巾随手一甩,头巾的一角拂过蒋老板额头,香气蔓延,他醉得手一松,杯子倒在瓷盘内,倾洒了一大滩酒。
我跳下餐桌,走回冯季初身旁,“冯先生满意吗。”
他依然默不作声。
我去后台换回自己的衣服,整整一下午,一箱又一箱的洋酒从9号包厢进送出,我也被灌下一瓶白兰地,度数虽然不高,可禁不住灌得猛,有些晕头转向,直到晚上八点,冯季初终于提出离席。酒局最忌讳扫兴,尤其带来的女伴很受欢迎,喝得正尽兴要退场,是驳对方颜面的事,不过冯季初的面子更大,没人敢对他有所抱怨,他起身,他们也纷纷起立送他,我跟随冯季初走出唐宫,他坐进后座,平时我也坐后座,但今晚我没坐,而是迈上副驾驶,司机察觉我们之间不对劲,憋着没出声,使了个眼色提醒我系好安全带,驾车开往冯季初的公寓。
开出一半拐弯的时候,自始至终沉默的冯季初忽然开口,“调头。”
司机一怔,我扭头,“冯先生不回家吗。”
冯季初也喝了不少酒,精神很乏,声音散漫消沉,“回你家。”
我呼吸骤然一紧。
司机目视前方,走了个神,轧过一处凹凸不平的坑洼,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冯季初皱眉。
司机说,“抱歉冯董,我没注意有陡坡。”
冯季初一向不是为难下属的那种小气上司,他没吭声。
我一路心不在焉,车泊在小区楼下都没回过神,冯季初先下车,他敲击了两下玻璃,径直进入楼道门。
我告诉司机,“你等着冯董,他上楼喝杯茶就下来。”
“韩助理。”他欲言又止,“冯董今夜还能离开吗。”
我说,“离开。”
他思索了一会儿,“我等到一点,不下来我就走了。”
我点头,“好。”
我拧开门锁,冯季初先进屋,他脱了西装往沙发上一扔,坐下焚了一支烟,“赌气。”
我距离他半米,隔着一张茶几,官方的态度,“给老板暖场助兴是生活助理的分内之职。”
他食指和中指衔着烟蒂,透过缭绕的烟雾审视我,冯季初拿烟的手势和多数人不同,最普遍是拇指和食指夹烟,他手势特殊一些,但很耐看,像他的长相一样,英气耐看。
冯季初说,“你还会跳舞。”
我没答复,转移话题说,“冯先生,我给您沏一杯茶。”
我称呼刻意疏远了,冯季初没什么反应,倚着沙发背闭目养神。
我摸出坤包里的常用手机,小心翼翼溜进卫生间。
这单生意把我折腾个半死,不仅露馅了还拿不着钱,连脱身都成问题了,冯季初的意思恐怕真打算让我当金丝雀。
我拨通了蒋芸的号码,“芸姐,江湖救急。”
江湖救急是我们行业的暗号,但凡碰上难缠的麻烦了,自己单打独斗搞不定了,发暗号搬救兵。我们私下比较团结,大家都深恶痛绝对老婆不好的男人,比如我的几位前辈,有的老公长得帅,离婚后去追寻更好的生活了,有的老公富得流油,但流给外面的女人了,只有蒋芸是例外,她是亲妈癌症缺钱,图赚得多,反正每个女人都有一个身不由己的故事,从此化悲愤为力量,而且我们是高口碑拉回头客,不存在资源分配不均的内讧,会抱团整治坏女人。
可惜我失算了,蒋芸一听我求援,当场拒绝,“没空。”
我急了,“你见死不救吗?”
蒋芸铁了心不管,“卿姐,冯季初的买卖啊,等于跟阎王爷打交道,你求哪个,哪个也没空啊。”
我焦躁抓头发,“我这边太复杂了,证据我搞到了,可现在抽不开身。”
后半句我没说,我快要栽在冯季初手上了。
我终究把蒋芸磨得心软了,“远程支援,不深入战场。”
我说,“成交。”
我终止通话,从卫生间出去,客厅里的冯季初衬衫扣子已经解了四五颗,袒露大半胸膛,空气中弥漫着厚重的酒味,灯光深处是他似醉非醉的模样。
他听到动静睁开眼,视线定格在我双手,我面不改色胡诌,“茶叶没了,白开水行吗。”
冯季初淡淡嗯。
我刚要进厨房烧水,蒋芸的电话及时打了进来,我开启免提。
“安卿…”她半死不活的压低声,“我要完了。”
我大惊失色,“芸姐,你出什么事了?”
她咳嗽着,“肺癌。”
我险些噎住,太拼了,我欠她的人情这辈子还不起了。
我迅速入戏,“还能活多久。”
蒋芸没料到我会详细开展剧情,她迟疑着,“一星期?”
我暗示,“一星期啊…”我牙缝里蹦出含糊不清的三个字,“太长了。
她收到暗示改口,“也可能活不过今天了,我想见你最后一面。”
我哭着,“我马上去见你。”
我挂断电话,助演杀青了,主角还要圆满地收个尾,我捂住嘴压抑自己的崩溃,埋在手心呜咽,无力的沿着沙发扶手滑下,跌坐在地,肩膀时不时抽搐,将一副悲惨克制的形象演绎得无比生动。
我趁机用余光偷偷窥冯季初,他叼着烟注视我,神色晦暗不明。
我抽搭的上气不接下气,“冯先生,我出门一趟。”
冯季初抬腕看表,“十点半了。”
我没懂他强调时辰干什么,继续梨花带雨啜泣。
他猛吸一口烟,“她不是活不过今天吗,还剩一个半小时。”
我无言以对。
冯季初鼻腔内溢出两缕雾气,他做这个动作简直无可形容的魅力,再搭配结实饱满的胸肌和锁骨,纯种的硬汉。
“你来不及见她最后一面了。”他朝浴室方向扬下巴,“去洗澡。”
我深吸气,“冯先生,我朋友要死了,我没心情洗澡。”
“什么朋友。”他嗑了嗑烟灰,“和你同行,骗子吗。”
我说,“随你怎么想。”
我转身直奔玄关,冯季初在背后叫住我,“等会。”
我步伐不由自主一顿。
他把烟头戳在烟灰缸里碾断,“过来。”
我没动。
他盯着我,语气阴冷,“过来。”
我不情不愿走回去。
冯季初眼神锁定在我脸上,“坐下来。”
我正要坐,他伸手揽住我身体,我措手不及被他拉进怀里。
第23章 金丝雀免费阅读
第24章想当冯太太吗
冯季初眉眼笼罩了一缕月色,夜幕下的一切都虚虚无无,连远处灯塔的霓虹也黯淡,唯有他明亮摄魄,发着动人心弦的光。他胸膛炙热,察觉到我在轻颤,将我搂得更紧。融化的冰雪流泻过屋檐拖出长长的水痕,他清朗冷峻的面孔破碎在水色荡漾中。
如此寂静多情的深夜,心跳和体温都是致命的毒。
我犹豫良久,小声问,“冯先生要留宿吗。”
冯季初抱着我,他口腔里是尼古丁与醇厚的酒味,许多女人喜欢口气清新的男人,我不喜欢,我喜欢浓重的色彩,浓稠的男人味。胡茬,毛发,贲张的肌肉,刚毅的背头,像海洋和天空一样汹涌消沉的眼神,冯季初符合我对于男人所有的设想,包括他在床上的汗水。
倘若最初我知道要周旋这样一个男人,我一定不会接下这单生意。我无法抵御他漫不经心的失控和攻击性十足的反诱。他此刻距离我太近,近到我们的身体重叠相缠,近到我的气息搅着他的气息,“想要我留吗。”
我摇头,“不想。”
冯季初盯着我一截粉白的脖子,“为什么。”
我说,“冯先生有家庭,不该睡在我枕畔。”
他似笑非笑,“勾引我的不是你吗。”
我低下头,逢场作戏四个字哽在喉咙,分不清是讲不出口,还是心烦意乱没了底气,“大不了我把定金退还冯太太。”
他没说什么,只专注吻着我耳朵,“吃药了吗。”
昨晚发生得太过突然,冯季初没有预料自己在一场酒局后那么疯狂,我也没有算计到他会彻底打破底线,谁都来不及做措施,最激烈的一刻我们甚至完全遗忘彼此的身份以及应有的克制,更是忽略了快感以外的危机。
我嗯了声。
他舌尖厮磨着我耳背凸出的一小块骨头,“不给我惹麻烦,是吗。”
我本能回避他,这个潮湿有力量感的吻让我莫名发烫,从心口烫到脚趾,贯穿每一寸。
“惹了麻烦,冯先生会解决吗?”
冯季初捏住我下巴,扳向面对他,他注视我的唇,咬出淡淡齿痕的唇瓣泛着水润光泽,“你的麻烦还少吗。”
他停在我鬓角毛茸茸的发根处,我感受到撩人的刺疼和细痒,时而是电流冲击,时而是烈火焚烤,若即若离地拨动,我情难自抑抓住他衣服,吐出的字抖得调不成调,“怀孕的麻烦和我以前惹下的恩怨,性质不同。”
冯季初的呼吸火热又灼人,犹如一条害人性命的毒蛇,藏匿于暗无天日的岩石下,在最黑暗时分勒紧我,视我为猎物,往我心脏里钻,他要我感染他的毒,成为迷恋他的虔诚信徒,“是不同。”
他手沿着裙下掠过我膝盖和小腹,我像是清醒,更像是混乱,理智又开始在他蛊惑下灰飞烟灭,冯季初粗粝的掌纹磋磨着娇弱的骨与肉,我不由自主挺直脊背,颈部紧绷成近乎透明的一根直线,他的吻顺势滑落,那种充满野性的欲,刺激着我的血管和大脑皮层。
我咬着牙艰难挤出一句,“冯先生把我当什么?”
他动作一顿,旋即重新点燃一支烟,“你想当什么。”
他并未完整松开我,我以一个极其暧昧危险的姿势坐在他腿上,危险来自于成年男女一触即发的前兆,冯季初撩开我披散的长发,捋到肩后,他眼中翻腾着一股深不可测的漩涡,强势又精明,深沉且阴翳。
我反问,“冯先生觉得我可以当什么。”
我又恢复往常的媚笑,只是笑隔了一层什么,再不像引诱他时那般迫切,“我不当小三。”
冯季初笑了,他食指抚摸着我脸颊,如同逗弄一只不听话又舍不得宰杀的猫,“想当冯太太吗?”
我别开头,“冯先生的婚姻很牢固,我清楚。”
他笑容越发深,“清楚就好。”
冯季初身子一颠,我再度跌入他胸口,他似有若无啄着我耳垂,“一个女骗子,别太贪。这世道金钱和名分能得到一件很不简单了。”
我卧在他怀中,一动未动。
“她给你多少钱。”
我说,“谈了六十万,支付了二十万定金。”我戳着他喉结,“拿下冯先生的难度太高,又加码了五十万。”
冯季初闷笑,“我给你加十倍。”
我凝望他,“做什么呢。”
他摩挲我锁骨下方一颗鲜艳的红痣,暗示意味的语气,“你说呢。”
冯季初的电话在这时响起,他掏出看来显,是殷怡,我趁机挣脱,从他怀里迅速起身,我连电梯都顾不上乘,直接跑楼梯下去。
司机按照约定在楼下等着冯季初,约摸是等累了,匍匐在方向盘上打盹儿,我没惊动他,直奔自己的停车位。我估计冯季初待不久,没去开酒店,就窝在车里一边观察四楼的窗户一边犯困。迷迷糊糊之际,我从后视镜发现了林宗易的身影,我起初认为自己眼花了,定了定神看清果然是他,林宗易的轮廓宽厚精壮,举手投足很英武,气质在人群内非常突出,基本是认不错的。如果冯季初是成熟,林宗易则是熟透了,他极具熟男的风度。冯季初的英气太重,林宗易更温文尔雅,不得不说他自带的风流韵味给整个人的魅力增色不少。
这类老旧小区,有钱的大老板哪怕破产了都不住,他明显是冲我来的,我鸣笛示意林宗易,他没理会,脚步快又稳走向我那栋楼的大门,我情急之下打闪灯,照在林宗易脸上,一簇明晃晃的白光逼停了他,他止步循着光源望向我,我挥手,“林董。”
林宗易走到车头,他俯下身打量,我穿着职业装,标准的A字商务裙,他略有诧异,“韩助理没放假?”
我推车门,“上车说。”
他没动,“不请我上楼坐坐吗。”
“坐不下三个人。”我脱口而出,“冯董在。”
林宗易挑眉,“韩助理道行不浅,怎么,已经同居了吗。”
我余光看见四楼的窗帘毫无征兆摇曳了一下,我慌乱扯住林宗易的皮带,往车厢内一拽,他猝不及防失衡朝前倾轧,我难以承担他身躯的重量,连同自己也失去了平衡,尖叫着踉跄后仰。林宗易果断揽住我腰肢,将自己的手垫在我身下,替我抵挡住下坠惯性对脊骨的撞击,我感觉到他一僵,我放在椅子中间的墨镜顶在他胯骨,发出咔嚓的断裂响,他面容顷刻苍白了两度。
我大惊失色,“林董,你…”
我急忙坐起,摸索着检查他是否受伤,手指刚触及林宗易那处部位,又发觉不对劲,从他皮带扣仓促撇开。
现阶段我接触的男人质量真是一个比一个猛,玄学这东西不信不行,我钓李文博时,同期有三个单子,酬劳最多的是国内三大顶级表演学院位于南方那所的客座教授,看上一个伪文青,导演系女硕士,没日没夜地胡来,他老婆看不惯了,跟我说他吃美国的进口药,专门补气的,让我从这方面做文章,搞他个身败名裂,李文博也是看男科的常客,那一批质量真差劲,虽然我是空手套白狼,半点实际的亏也没吃,可精神上恶心啊,这年头的极品越来越少了,快餐型男人越来越多了,没成想一笔买卖我碰上俩极品,林宗易的家伙也相当波澜壮阔了。
冯季初的司机此时忽然鸣笛,震得我回过神,我立马趴下,林宗易被我强行摁倒在驾驶椅,他躺平凝视我,我覆在他身上窥伺着窗内,冯季初并未掀开窗帘,仅仅是影子在上面一闪而过
我松口气,自下而上俯视林宗易,捂住他嘴提醒他噤声,“好险。冯董的司机刚才下来了。”
他眼眸含笑,唇鼻在我掌心内似乎微微动着。
我想到至关重要的情况,“林董,您没残废吧?”
林宗易的笑意渐渐凝固。
我以为他不高兴了,立刻改口,“没事,您有钱,能治好。凭您的样貌,即使治不好女人也前赴后继扑上来。”
他目光定格在我隐隐发凉的某处,仍旧无声无息。
我低头看,上衣纽扣不知何时崩开了,风拍在皮肤上,凉意由此而来。
我意识到这一幕的荒唐,顿时弹起,后脑勺嗑在了车顶棚,痛得眼冒金星,林宗易随即也起来,伸出手揉磕伤的部位,“你想多了。”
我停住。
他一本正经说,“没残废,而且应该一如既往好用。”
林宗易望着街道的夜色,我拘谨坐在副驾驶,气氛过于微妙,我试图找话题缓和气氛,“林董没有陪外面的女人吗。”
我说完就后悔了,“外面的女人”这个形容令气氛更微妙了。
林宗易沉默了一秒,他笑出声,“我不是在陪韩助理吗。”
他的领带在纠缠中掉落在地,环绕住我脚踝,正好遮盖了一半桑叶型的胎记,我手支着额头,不解问,“林董放着良宵不度,找我干什么。”
他松了松衬衫衣领,“睡不着,想起韩助理的风情。与其空想,不如特意来见一见。”
我说,“风月场的美人数不胜数,我还能入得了林董的眼吗。”
林宗易按下打火机,烟头嘬着后,他探出搭在窗沿,半明半昧的火光在寒风中忽而放大又忽而缩小,“让男人魂不守舍的美从来不是皮相。”
我抚平领结的褶痕,递给他,“那是什么?”
他一手接过领带,朝窗外喷出一口雾,“是一种难以具体说清的味道,韩助理有这种味道。”
我没忍住笑,“怪不得林董纵横情场,您的甜言蜜语哪有女人不爱呢。”
林宗易指节弯曲,叩击着真皮扶手,闷钝声在冷清的夜晚无比清晰,“我极少对女人说。”
我礼貌回复,“我的荣幸。”
林宗易抽完这根烟,收到一条短讯,我无意瞥了一眼屏幕,备注是黄尧,约他明天中午在望海楼见面。
万利集团因为资不抵债被冯季初收购了,现在归华京持有,黄尧目前是给华京打工,他没理由联络毫不相干的林宗易,华京和索文一向没有业务往来。
我不露声色移开视线。
林宗易清空信箱,把手机揣回大衣口袋,“看来我今晚没机会和韩助理有新的故事了。”
入夜的气温更凉,我搓了搓手取暖,“林董和女人的故事能写一部百万巨著了吧。”
林宗易若有所思,“也许千万说不准。”
我笑得眼角弯起,“那实在不缺我这段故事了。”
他指尖的烟蒂被露水浸湿熄灭,他随手弃出窗户,“再长的故事,总要有一个结局。”
我恍然,“所以林董浪子回头,准备寻觅林太太了。”
林宗易并没回应我,他推门下车,在反手关车门的瞬间,将大衣留给了我。
袖口还残留他的气味和温度,我握住,披裹在肩头。
凌晨一点的时候,冯季初下楼了,他弯腰坐进后座,司机载着他驶出小区。我确定他不会再返回,才飞快跑上楼,直到洗完澡我手机依然风平浪静,冯季初始终不曾联系我。
转天上午十点钟我就堵在望海楼门口,林宗易是十二点整出现,我不紧不慢尾随在他身后,到达二楼他进入了207包厢,我拦住一名点餐的男侍者,“你们老板娘在吗。”
服务生认识我,上次聚会他负责包间送菜,“您是老板娘的朋友对吧。”
我问他,“202是套间?”
他说,“对,201和202是打通的。”
我指着207,“你想办法请里面的客人去201或者202,我在他们隔壁。”
服务生说,“我争取。”
我躲在对门包厢的门后,大约五六分钟的工夫,服务生引领林宗易和黄尧从207出来,走进202包厢。
他朝我这边比划手势,我紧随其后,反锁了201的房门。
蒋芸那天告诉我,她老公是退居二线的副职,给房产公司批划地皮的,实权不小,油水也挺大,一心往上爬可没成功,就从商了,不过安插了一些人脉,给自己经商开个绿灯,蒋芸这家酒楼名气打得很响,她老公授意她高价从前任老板手中盘下来,目的是跟这群有头脸的人打交道探口风,有什么消息提前应对,凡是和权沾边的圈子,各种明争暗斗,水深着呢,除非玩权谋的手段特厉害,否则给同僚当垫脚石人家都嫌弃你蠢。
而这间套包就是蒋芸接手后打通的秘密场所。
我拉动窗台的遮阳板,帘子降下的同时,墙上的一幅国画缓缓升起,露出一扇长方形的单面玻璃,恰好对准202包房的餐桌,林宗易背对我,黄尧正摆弄热水里温着一壶贵州茅台。
“林董,跟着您长了不少能耐,狡兔三窟这招,竟然能用得这么漂亮。”
林宗易耐人寻味笑,“冯季初在大局上的谋略,几乎每一环都无懈可击,我自认和他打个平手也勉强,但唯独有一个弱点,他半寸下风也不肯落。一旦我表现出对万利势在必得,他即便不感兴趣,也会千方百计争夺。”
黄尧大笑,“这块烫手山芋,他不吞也要吞了。”
林宗易问,“并购到什么程度了。”
黄尧拎起酒壶给他斟满,“冯季初如今接管了万利集团的大部分,最多一个月就能全盘接管。林董,他可是商场上的老狐狸,我有些担心他会查出这里的门道。”
林宗易指腹蘸着酒水,在桌上一笔一划写下一个字——制。
黄尧说,“那恐怕要林董您亲自出手了。”
林宗易饮着酒,“冯季初谨慎,万利旗下待开工的项目他不可能放任不管,至于早已完工的项目他没空再查,只要他在收购合约上签了字,万利遗留的任何一桩历史隐患,都足以给他一击,他作为董事长是无法脱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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