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里的稻草混着霉味,尖锐地刺入骨髓。
透过门缝漏进来的微光,是我此刻唯一能见到的天日。
大红的嫁衣早已被尘土浸染,变得又冷又硬,像一层冰冷的壳,包裹着我这具同样冰冷的身体。
饥饿和寒冷交织,反倒让我的思绪变得异常清晰。
我想起慕容枫。
他不是生来就这么愚蠢的。
我曾手把手教他握笔写字,教他识读兵书。
他十三岁那年第一次随父兄上战场,回来时吓得脸色惨白。
是我陪了他三天三夜,告诉他,慕容家的男儿,手上沾的血,是为了守护身后的万家灯火。他那时抱着我的手臂,哽咽着说:“阿姐,我懂了,我以后一定会变得很强,强到可以保护你。”
我又想起顾言之。
我们曾是京城最有名的青梅竹马。
他总说我性子太直,容易得罪人。
有一年上元节,我们在秦淮河畔放灯,他指着满天星辰对我说:“卿儿,世事如棋,人心叵测,但你放心,无论何时,我都会站在你这边,帮你分析利弊,为你择最优之路。”
当时他眼中的理智与清明,曾是我最信赖的港湾。
还有萧景琰。
圣上赐婚的旨意下来时,我躲在屏风后偷偷看过他一次。
他与一众世家子弟在园中赛射,张弓搭箭,英姿勃发,引得满场喝彩。
那一刻,他脸上的张扬与自信,确实符合一个少女对未来夫君的所有幻想。
我以为,即便是奉旨成婚,以我的家世与才貌,总能与他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我曾以为,我拥有世上最坚固的亲情,最可靠的友谊,和一门值得期待的婚事。
直到林霜华出现。
她是在一个雨天被萧景琰带回侯府的,说是故人之女,无处可去。
她总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裙,垂着眼帘,说话细声细气,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倒。
她会不小心打翻我最爱的茶盏,然后跪在地上,哭着说都怪自己笨手笨脚,请我千万不要生气。
慕容枫见了,便会皱着眉对我说:“阿姐,她又不是故意的,你何必摆着一张脸,吓着人家了。”
她会无意中在我与顾言之谈论诗词时,怯生生地插一句:
“郡主姐姐和顾公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像霜华,什么都不懂……”
顾言之便会温声安慰她,说她质朴纯善,已是世间难得。
转过头,却会劝我,对孤苦之人应多些体谅,才显郡主气度。
她更会在萧景琰面前,将我送她的名贵首饰都取下来,红着眼圈说:
“世子,这些太贵重了,我受不起。郡主姐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只求能有一处安身之所,别无他想。”
于是,在萧景琰眼中,我便成了用物质收买人心的势利女子,而林霜华,则是那不染尘埃的圣洁白莲。
一点点,一滴滴。
他们所有人都被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蛊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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