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这几年我不仅摸清了所有路线,还认识了所有货主。
当我开着自己的头挂车,从他手上抢走最大的一笔单子时,他当场就疯了。
年底的寒风卷着尘土,刮在脸上像刀子。
王浩把一个厚实的红包装进我手里,拍了拍我的肩膀。
“兄弟,辛苦一年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酒后的热气和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
我捏了捏那个红包,不厚,也不薄,里面的纸币簇新得有些硌手。
“浩哥,这是?”
“八万,辛苦钱。”
他咧开嘴,露出被烟酒熏黄的牙齿,“今年行情不错,纯利跑了两百万,你没车,就是跟着跑腿,这钱不少了。”
两百万。
八万。
这两个数字在我脑子里炸开,嗡嗡作响。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像被灌满了铅。
他老婆刘燕挽着他的胳膊,手上晃着一个崭新的宝马车钥匙,上面的蓝天白云标志刺得我眼睛发疼。
“阿默,明年继续好好跟我们家王浩干,少不了你的好处。”
她涂着鲜红指甲的手,又从包里摸出一串钥匙,在新买的房子平面图上比划着。
“这套一百六十平的,下周就交房了,到时候请你来温居。”
我看着他们脸上那种毫不掩饰的、满溢出来的幸福和炫耀,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扯动嘴角,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谢谢浩哥,谢谢嫂子。”
我把那八万块的红包塞进口袋,动作平静,指甲却几乎要嵌进掌心。
饭局设在城里最贵的饭店,包厢里暖气开得足,桌上的菜肴精致得像艺术品。
我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我的思绪飘回了无数个奔波在路上的日夜。
那是夏天,驾驶室里没有空调,热得像个蒸笼,我只能靠不断灌凉水和掐大腿来保持清醒。
那是冬天,大雪封路,我们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路上,啃着冰冷的干粮,一等就是两天两夜。
为了赶一个急单,我曾经三天三夜没怎么合眼,眼球里布满了血丝,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晃。
那时候,王浩在哪里?
他躺在家里温暖的被窝里,吹着空调,只需要偶尔打个电话,遥控指挥我。
“阿默,盯紧点,这批货不能出问题。”
“阿默,跟装卸工搞好关系,让他们快点。”
“阿默,客户那边要送点礼,你机灵点。”
我是那个“机灵点”的,是那个“盯紧点”的,是那个在冰天雪地里换轮胎、在泥泞道路上铺木板的刽子手。
而他,是那个坐享其成的老板。
就因为那辆头挂车,写的是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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