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梨变了脸色。
她立刻拉过帷幔遮了江别尘的视线，又同他低语几句便朝林无咎走来。
“你怎么来了？”她眉头蹙紧。
林无咎知道谢梨不高兴，但还是说道：“我来看看你，顺便看看你口中病重的阿尘。”
谢梨拉着他往外走：“你先回去，阿尘怕见生人，我怕你吓到他。”
林无咎怔住，喉间生出无数木刺，哽的他无法言语。
怎么会吓到呢？
是因为他和江别尘一样的脸，还是因为他是个活的木偶人？
不等他开口，屋子里便传出江别尘虚弱的声音。
“阿梨，谁在外面？”
“厨房的烧火小厮，过来问问你今晚想吃什么。”
谢梨高声回应，大步流星朝屋内走去。
临进门前，她示意林无咎赶紧离开：“一个下等仆从，日后若无要事勿再踏足碧水居，以免扰了少爷静养。”
林无咎如当头棒喝，一股冷意席卷全身。
和谢梨相识二十载，朝夕相处五年，他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是特别的。
结果只是一个‘下等仆从’。
林无咎恍惚走出碧水居，一个不慎被门槛绊倒摔倒在雪堆里。
白雪覆盖下的尖锐石子划破他的衣衫，扎进肉里却没有溢血，只有被刮花的浅浅木纹显露出来。
他怔住，没了七窍玲珑心，自己快要变回木头人了。
路过的婢女看到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一块朽木雕成的木偶，竟然也妄想跟我们一样成为堂堂正正的人。”
“恐怕他还不知道，郡主这么多年都是把他当做替身，就连那张脸都是照着阿尘公子刻的。”
“可惜赝品就是赝品，再怎么像都无法以假乱真！”
谢梨把他当成江别尘的替代品？
那她为什么要历尽磨难为他寻找七窍玲珑心，为什么要教会他七情六欲，教会他什么是喜欢和爱？
林无咎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人们常说一个词叫‘及时止损’。
谢梨不喜欢他，那他也不要喜欢她了。
林无咎第一次产生了永远离开的想法。
来郡主府前，他在清风岭待了千年。
那里有一大片梧桐林，还有看着他长大的槐树爷爷。
那是他的家，也是他和谢梨初遇的地方，但他已经不记得回清风岭的路了。
以前他想让谢梨带自己回去看看，谢梨每次都说：“无咎，最近太忙，等明年开春我就带你回去。”
为了让他相信，她还特意画了一张回清风岭的地图放在书房。
“地图都画好了，我要是骗你，你以后也能跟着地图自己回去。”
他信了，不再嚷着回清风岭。
可明年复明年，等了五年他也没等到那个‘明年开春’。
如今，他就要变回木头本体，林无咎觉得自己该落叶归根了。
他去了谢梨的书房，找到那幅回清风岭的地图。
没有拿包裹，没有拿盘缠，攥紧手心的地图直接往府门外走。
谢梨迎面走来，看到林无咎手上的卷轴，她目光冷沉。
“你拿它做什么？”
林无咎看着她，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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