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皇陵侧妃的陵区一片死寂。
火把噼啪作响,映着萧询苍白扭曲的脸。
“挖。”他吐出冰冷的一个字。
“殿下三思!”守陵的官员和侍卫跪了一地。
“挖!”萧询一脚踹开挡在前面的官员,“违令者,斩!”
亲卫们不敢再违抗,拿起工具,开始挖掘。
泥土被一锹一锹铲开,露出下面黑色的棺木。
萧询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呼吸艰难。
棺盖被撬开。
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臭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几个侍卫忍不住干呕起来。
萧询却恍若未闻,他一步步走近,走到棺椁边,低头看去。
棺内躺着一具女尸,穿着沈卿念离宫时那身素淡的衣裙,身形瘦削,与她相似。
只是面部……已被毁得不成样子,根本看不清容貌。
只有左手腕上,套着一只水色颇好的翡翠玉镯。
萧询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只玉镯……是他赏的。
在她生下第一个皇子后,他随手赏下的诸多物件之一。
他记得,她当时只是平静地谢恩,然后便让宫女收了起来。
五年,他从未见她戴过。
“这不是她……”他喃喃道,忽然提高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哑,“这不是她!孤送的东西,她极为宝贝,她从不戴我送的东西!她从不戴!你们骗我!这不是沈卿念!”
皇后在宫人搀扶下赶来,见此情景,又惊又怒。
她哪是宝贝,她是毫无不在意啊!
“萧询!你闹够了没有!难道本宫还会弄个假尸首来骗你不成!这就是沈氏!”
“封棺!重新下葬!”皇后厉声命令,看着儿子失魂落魄、濒临崩溃的样子,又是心痛又是气恼,“快!”
“不准封!”萧询扑上去,想要阻拦。
“把他给我拿下!”皇后对侍卫下令。
几个侍卫上前,制住状若疯魔的萧询。
“放开我!我要看清楚!那不是她!母后!你让我看清楚!”萧询挣扎着,嘶吼着,眼眶瞪得几乎裂开。
皇后不忍再看,偏过头,对侍卫统领道:“打晕他,带回东宫,严加看管!没有本宫的命令,不许他踏出宫门一步!”
后颈传来剧痛,黑暗吞噬意识前,萧询最后看到的,是那缓缓合上的、沉重的棺盖。
……
萧询高烧了三日。
昏迷中,无数画面碎片般涌入脑海。
大婚之夜,他冷着脸对她说:“你既入了东宫,就安分守己。孤心里只有闻莺一人,你若有非分之想,休怪孤不客气。”
她穿着嫁衣,低着头,轻声应“是”,红盖头下,看不清表情。
她第一次有孕,小心翼翼拉着他的衣袖,眼中带着卑微的希冀:“殿下……这个孩子,能不能……让妾身自己抚养?妾身一定会好好待他……”
他抽回袖子,声音冷漠:“闻莺膝下寂寞,这孩子养在她名下,是嫡子,身份尊贵。你好好将养身子,日后……自有你的孩儿。”
她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了。
每一次生产,他都等在门外。
孩子嘹亮的哭声响起,他走进去,看到她躺在血污里,脸色惨白如纸,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前,眼神却紧紧追随着被抱走的襁褓,直到看不见,才缓缓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可她从不哭闹,从不哀求。
生辰宴上,她被迫换上舞衣,在众人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中起舞,身姿轻盈,面容却苍白麻木。
他坐在上首,看着她,心里堵得厉害,却在她看过来时,移开了目光。
刺客袭来,她扑过来,温热的血浸透他的前襟。
她倒在他怀里,气息微弱,却努力想说什么。
他抱着她,从未有过的恐慌攫住了心脏,他吼着传太医,声音都在抖。
慎刑司阴冷的地牢,她被铁链锁着,琵琶骨穿着冰冷的铁钩,血染红了单薄的囚衣。
他站在牢门外,看着她受刑,看着她痛到极致却咬破了唇也不肯求饶。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沾着血污的脸上,那双曾经清亮柔顺的眼睛,空洞地望向他,嘴唇翕动,无声地说:“绿珠……”
“不——!”
萧询猛地从榻上弹坐起来,冷汗浸透中衣,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喉咙。
“卿念!别走!我没有想让你死!”他嘶声喊着,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冰凉的空气。
“殿下!殿下您醒了?”德安扑到床边,老泪纵横。
萧询怔怔地转过头,看着德安,又看看这华丽却空旷冰冷的寝殿。
没有她。
哪里都没有她。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慎刑司,绿珠的惨叫,挖坟,开棺,腐烂的女尸,那只刺眼的玉镯……
“她真的……死了?”他问,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沈卿念萧询崔闻莺苏怀瑾笔趣阁 卿卿与你by佚名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