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晴沉默下来,眸光轻闪。接着她挑眉,盯着楚换那张白皙瘦削的脸问,“你是准备最后一搏?还是鱼死网破?”楚换看了一眼远处的夕阳,轻笑一声缓缓摇头,“俗气。”墨晴面色毫无波澜,的确,她也不需要有什么波澜。
墨晴沉默下来,眸光轻闪。
接着她挑眉,盯着楚换那张白皙瘦削的脸问,“你是准备最后一搏?还是鱼死网破?”
楚换看了一眼远处的夕阳,轻笑一声缓缓摇头,“俗气。”
墨晴面色毫无波澜,的确,她也不需要有什么波澜。
家人所在之处都有人在盯着,楚换这次就是想威胁她也没那个能力,更何况他现在是强弩之末,哪里还有当初威胁自己时的能量?
公园内人工湖畔人流稀少,墨晴见四下无人,当下又是不着痕迹地伸手想去拿枪,大不了就动用时停解决了他,然后再销毁监控证据就是。
如若是别人,可能她都可以再等待一个万无一失的下手时间。
可联系到上一世对眼前这位疯子的了解,她实在不愿意再徒生任何事端。
谁知就在这一刻,楚换忽然牵起唇角感叹道,“怎么就非得觉得我要害你?漫漫人生知己难寻,就不能是冒着生命危险想见你最后一面?”
也就是这一瞬间,不远处忽然跑过来两个小孩,玩儿着人追人的游戏,后面跟着的老人大概是他们的爷爷或者祖父,这让墨晴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复而又将手放进风衣口袋里,盯着楚换的面庞淡淡说道,“这话你自己会信吗?”
夕阳西下,天色逐渐变??????沉,远处似乎有乌云聚集,今晚很有可能会下一场大雨,如今是早有预兆。
“你我走到今天这步,金钱地位,早就没什么吸引力了,青帮被你剿了也好,我早就看那群废物不顺眼了。”
楚换忽然收敛眉目,直起身来正色道,“我就直说了吧,让我参与你的黑洞研究,不参与也行,我知道你们在研究平行宇宙,让我做你的实验对象。”
这下倒是轮到墨晴挑起眉毛,“你是怎么知道的?我的公司也有你的内鬼?”
她手下的确有这项研究没错,楚换的消息的确灵通。
“这不重要,你手下的人那么多,想要收买几个还不容易?主要是你的上层我收买不来,不然我也用不着冒着这么大风险亲自来京城找你,说不定早就出现在你实验室的机舱里了,我想要的只是参与这场实验,你也需要一个实验样本吧?毕竟你遵纪守法,这事儿除了我你找谁都不行。”
说这话时,想起苗钦的下场,楚换特意将遵纪守法四个字念得颇为清晰。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接着嘴角扯出一抹肆意的笑容。
“我知道你活着,我注定要死的,看你胸有成竹的样子,估计我也杀不了你,鱼死网不破的事儿我不干,没意思,死我也想为了理想去死。”
听着他的话,不知怎么,墨晴忽然品到了一点儿这个疯子的逻辑。
不可否认,他的确是个十足的理想主义者,诚然她并不反感理想主义者,在某种程度上还很欣赏,毕竟理想主义者大多浪漫而勇敢。
但如若这份浪漫和勇敢用在了一些危险的地方,那显然不是一场美好的浪漫。
其实她倒也不愿意去评价楚换是对是错,毕竟她对他的了解,也仅限于后世的书本和电影上,所谓在其位谋其政,只不过楚换想要的东西同这世界相悖,同人类社会相悖。
那他们天生就是敌人。
或许如楚换所说,这个社会存在许多肮脏不堪的现实,但她认为还有好的东西不可磨灭,命运是值得敬畏的,不该被轻易否决。
墨晴果断拒绝,望着楚换说道,“你不适合。”
且不说实验尚不成熟,他有没有可能直接死在太空里,显然概率是极大的。
可但凡实验成功,把这么一个毁天灭地的恐怖分子送到另一个平行宇宙中?她可没有这个爱好。
楚换拧眉,忽然有些激动起来,连带着他平日里尖利的声音都有几分沙哑,“你的研究结果放在全世界都是最超前的,不然我也不会来找你,看在咱们是一类人,怀着共同理想的份儿上,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你对别人可一向慈悲,怎么到了我这儿就是这副样子?”
“反正怎么都是死,就不能让我选一个喜欢的死法?按你的话说,也算是给人类做了贡献不是吗?”
墨晴不说话,左手则已经握上腰间手枪,四下无人,她不想再拖延时间了。
与此同时,楚换亦是从腰间掏出手枪,只是还没拉开保险,她的枪口就已经赫然出现在眼前!
“真倔。”楚换晃荡着步子,随意丢下了手中尚未拉开保险的手枪,静静望着墨晴将手枪抵在他的眉心。
然后举起双手,勾起唇角,仿若平静地迎接一场盛大的死亡。
“砰——”
枪声响起。
即便装了消音器,声音也不算小。
好在周围的时间像是停滞了一般,落叶在空中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飘落,空气凝结在此刻,湖水平静无波。
墨晴站在原地看着楚换的身体缓缓倒下,眉头紧皱,静默半晌,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
墨晴拎着风衣外套回到安全局时,周政平正抽着烟等在门口。
看到女子身影,他上前几步将手中准备好的咖啡递到她的手里,继而拿起另一杯咖啡放在唇边,颇为好奇地发问,“你是怎么抓到他的?”
墨晴接过他递来的咖啡,径直走入大楼,直到坐上电梯,“他自己送上门。”
“送上门?”周政平皱着眉头按下电梯墙壁上的数字按键,细细品味着墨晴口中话语,可最后也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抓捕了他那么多年,现在他自己送上门?这让周政平难以接受。
半晌,他摇了摇头道,“算了,人都死了,不重要,法医已经在做尸检了,他这回就是再有本事,也不能起死回生,要不要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墨晴静静望着打开的电梯门,抛下这么一句便抬步出了电梯,她是来开会的,就青帮问题,这或许是安全局的最后一次相关会议,起码大家都这么认为。
周政平耸肩说道,“他身上还带着一封遗书,一个钱包,里面装了一张假证件和三千块钱,谁能想到堂堂鼎鼎大名的楚先生临死的时候只有这些东西?唉……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楚换的死没有在这个世界溅起任何水花。
与上一世功成名就后的恶名昭彰不同,这一世的他死得悄无声息,次日太阳照常升起。
他写的那封遗书的复制版,被周政平拿来交给了墨晴,说是上面特意提了她的名字,或许她有兴趣看看。
墨晴在看完那张信纸后,沉默良久。
“怎么看你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在会议结束后,周政平在经过墨晴时,禁不住停下脚步问道。
按理说那么个疯子死了,她应该很高兴才是,毕竟楚换之前可曾经觊觎她的公司,被那么个疯子惦记的滋味儿可不好受,何况当初青帮中人还炸了她的集团大楼!
墨晴低头喝了一口咖啡,苦涩感席卷味蕾,眼角瞟了一眼桌上那张复制品上的文字,摇了摇头。
“看来你在他心里的地位还挺高。”周政平亦是不禁看了一眼曾让他颇为头痛之人的遗书,在交给她之前他自己当然已经看过了,说实话,内容的确让他有些意外,没想到一个恶劣的犯罪分子能写出那样的东西。
还挺有哲理的。
墨晴起身穿上风衣外套没有说话。
见她如此,周政平开口提醒,“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是楚换的话,我劝你还是最多只信一半,说不定他就是临死之前想让你觉得他是个好人,虽然没什么用,但是疯子的逻辑和正常人可不一样。”
“放心,我没放在心上。”墨晴耸肩走出门外。
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少了一个理想主义的疯子而已。
……
天气晴朗,雨后的阳光总是更为热烈一些,阳光均匀而坚定地铺撒在地面上。
身份曝光之后,墨晴的生活其实也没有太多改变,除了找她的人一天比一天多,认识她的人也变得更多了之外。
而被墨长江认为是早就知道的墨长海与杨春如夫妇,反而是最后知道这件事的。
那天恰逢周末,墨宇从学校回家,三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时,杨春如低着头看着手机,墨宇亦是拿着平板在回着消息,接着便忽然听到墨长海“咦”了一声,接着开口说道,“我看这个人怎么这么眼熟呢?还也姓墨?怎么和晴晴这么像啊?”
那时墨宇刚回完一条消息,听到这话便抬起头,一旁正看着门店最新施工现状的杨春如亦是抬起头来,接着两人纷纷将目光投向电视屏幕。
墨宇就是忙不迭放下手中平板,拿起一个苹果啃了一口笑道,“谁啊?我姐那么有辨识度的大美女,还能有人像她?”
杨春如亦是笑了笑,“你是不是太想闺女了?看谁都觉得像,你要是想晴晴就给她打个电话嘛!”
这时,电视上的主持人开口。
“……据悉,新兴科技创始人、董事长墨晴墨小姐前日在京城市朝阳区创业峰会上代表新兴科技领奖,这是新兴科技的背后创始人第一次出现在大众视野,新闻晚间报为您报道……”
墨宇瞟了电视一眼,正拿着苹果的手当即僵在半空中。
杨春如亦是看了一眼屏幕,接着便是微微愣住。

屏幕上那个少女神情淡淡,嘴角挂着浅浅的弧度,正和京城市长蔡延中友好握手。
照片十分清晰。
……
许久之后,墨长海和墨宇纷纷都是好奇无比地看着杨春如,墨长海实在忍不住,“问清楚了没有,真是晴晴?”
“真是晴晴。”杨春如此时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因此回答得稍微有些机械。
然而下一秒,她就是震惊无比地深陷在沙发里,新兴科技集团的董事长,她忽然就意识到了这是个什么样的概念!
墨长海更是面色复杂,他在玉石楼工作了也有一段时间了,自然知道玉石楼是新兴科技集团旗下的企业,怪不得自己要学历没学历,要什么没什么,公司每个月还雷打不动地给自己开一万块钱,活还轻松的不行!
过去那些想不通的事,忽然一下子就都想通了!
一切都因为他有一个不平凡的女儿。
可他也不禁想到,晴晴走到今天这一步,她经历过什么?这一路要多辛苦,才能有现在的成就!
他不敢细想,只觉得心惊。
而墨宇亦是瞠目结舌,好家伙,之前在龙城跟魏泽那回,他就知道自家姐姐绝对不是什么普通女大学生,可也没能想到那么高度。
平板上的推送音响起,墨宇低下头看,只见同学群里也有人在聊着新兴科技幕后总裁身份曝光的事情,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好不热闹,说什么的都有。
毕竟这个创始人比他们也没大几岁,但却已经坐拥那样惊人的财富,实在让人感叹!
天知道这一刻墨宇有多么想大声告诉他们,那是我姐!
但是他忍住了。
因为现在的他,到底在思源环球里得到了一些成长,接触的人和事不同了,眼界也比在龙城时高了许多,更是学到了高调做事低调做人的道理。
这一条,自然是在自家姐姐身上学到的。
那可是新兴科技。
让Z国科技走出国门,富可敌国的新兴科技!
人家这么大个总裁都能低调这么长时间,自己身为她的弟弟,可绝对不能给她丢了脸面!
墨宇心里不禁暗暗想着。
……
很快,新兴科技在幕后总裁曝光之后,再一次爆出了两件重大消息!
其中一件是新兴科技旗下半导体工厂研发出了远超时下最高级芯片技术的新型芯片,不管是能耗、性能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一时之间全国轰动,国际上更是颁来诸多奖项。
另一项是,黑洞跃迁技术正在不断研究之中,时空折叠的概念或将有望成为可能。
这间消息一出,无数人不相信,更是有专家发文指出新兴科技故意放出噱头,这件事没有任何科学依据可以证明,大骂新兴科技哗众取宠,目的不纯。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两条消息瞬间就轰动了全球。
这件事墨晴并不意外,最近新兴科技爆出的消息实在太过让人震惊。
黑洞跃迁,空前折叠,是否就意味着时空旅行能够成为可能?时间是否是可逆的?以及多维世界是否存在等诸多问题。
对于许多金钱权势到了顶峰的人来说,这个消息,就如同给他们一个天大的惊喜一般,这代表着生命之外还有生命,基本等同于告诉他们人类还有无限可能,而不是到一定岁数就只能掰着手指头算着日子等死。
而段家老爷子一生什么荣华富贵都经历过了,权利更是不用说,因此当然会格外在乎一些。
实则在她的上一世,2047年,人类便首次证实了空间折叠的存在,如何使用黑洞穿行时空就变得只是一个时间性的问题。
而她只是把当时的事情拿到了现在而已,至于芯片,亦是如此。
这场研究于她来说就像在做一道数学题,有了答案和大致方向,每个步骤如何推出就不再是一件困难的事了。
因此在这个消息爆出后无数人都想要和她见一面,段家老爷子只是其中之一。
出于各种原因,墨晴还是答应了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之邀约,当然,有相当一部分是因为段延年的原因。
……
位置定在新兴科技旗下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段延年今天穿得正式了许多,或者说在有关正事的事情上他一向认真,当然,绝大多数事情在他眼中都算不得正事。
不过,今天这件事绝对算是一件正事。
出于各种方面讲都是,譬如自己之前将与她的友谊说得那样坚不可摧,如今就要给老爷子当面看看,譬如老爷子是否会为难她,毕竟她这次对外放出的消息着实惊世骇俗,不知怎么,他忽然有些紧张。
他把这份紧张归于一种因为两边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首次会面,而他又要全程参与,有那么点儿紧张也合理吧?
老爷子要出门,倒是惊动了不少段家人。
他那个二伯把自己堂弟都派来了,表面上是跟着帮忙,实则是什么目的都不用细想就能知道。
一是打探那个新兴科技的年轻总裁是不是在大放厥词,二是绝对不能让段延年一个人跟老爷子相处,不然如果托付些什么他们不知道的该怎么办?
段延年抬起头,那双浅色桃花眼反射着射灯暖黄色的光点,看向那方忙着提前准备茶水的段炳鳞。
“哥,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爷爷喝茶多挑这事儿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平时又不爱干这个,我要是不给他老人家泡上,待会儿您那位好朋友总不能纡尊降贵给老爷子泡茶吧?”
注意到段延年的视线,段炳鳞就是放下手中茶具无奈地说道。
段炳鳞今天也是特意打扮了一番,换了一套能见人的唐装,不然要是像他平时那套M国流浪汉一般的穿着,老爷子非得气坏了不可!
要说大家族就是事儿多,他们家光家规就一百多条!
“泡你的,我想别的事儿呢。”段延年看了他一眼,目光又在那刚刚洗过的茶壶上停留一瞬,然后低头看了看时间。
实际上他对这个堂弟倒没什么不喜欢,两人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再加上段炳鳞本来就和他那个时时刻刻想着夺权的爸不同,他更喜欢舞文弄墨,看看书写写字,周身透着一股子不容于世俗的超脱感。
再加上他后来去了M国留学,不知道从哪儿又学了点嬉皮士文化,和他爸想要的完美儿子就更不贴边儿了。
关于这些,段延年心里都知道,但他也根本无所谓,他从来就没想过除了他以外有任何人能继承段家,说他自负也好,反正他从来没这么想过。
一个自以为绝对不可能不被选择,一个对夺权压根儿没什么兴趣,因此兄弟两人关系自然亲近。
“哥,你们研究的那个黑洞到底是不是真的?空间折叠?我怎么听着都觉着那么玄呢。”将茶具都摆好,段炳鳞这才得空来到沙发上,悠闲地靠了下去,好奇地问道。
“还在研究,到底能不能成我也不知道,我也不是学这个的。”段延年又是看了一眼时间,接着抽空转头答道,他心思压根儿不在这上。
“要是真能成,还不跟星际穿越一样了?一切都是命运石之门的选择!”段炳鳞笑着说道,接着下意识地就哼起了那首原野追逐的调调,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软中烟盒。
段延年睨了他一眼,“老爷子快到了。”
闻言,段炳鳞的动作就是一僵,然后讪笑着将烟盒又揣回了兜里,“我说哥你今儿个怎么不抽了,在外那么些年,我差点儿把这条给忘了。”
家规里有一条就是不许在家抽烟,虽说这不是在家里,但是老爷子面前,他自然也不敢抽烟,不然家法伺候,后果十分严重,可以说他们家的人对于规矩的畏惧感是刻在骨子里的。
待墨晴到达酒店后,酒店经理自然是亲自出门儿迎接。
经理脸上笑容热情无比,热情到都有那么点儿谄媚,“墨总,您这边儿请!您慢着点,哎呦,您受累!”
开玩笑,自家总裁第一次微服私访体察民情,他当然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这倒弄得墨晴有些哭笑不得,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正常点。”
她就是来自家酒店会个客,被他们弄的跟皇帝视察似的,实在是难以言喻。
总裁发话,于是经理就变得正常了许多,恢复了正常状态之后才有了那么些五星酒店经理的样子,不像刚才一样活脱脱是个店小二。
这的确是这家酒店在被新兴科技买下改造后,她第一次来,因此一路上也不免打量这里的现状,陈设服务等等,然后便径直走进会客室。
这间会客室面积颇大,是整整一个平层,巨大的落地窗能够将京城的繁华夜景尽收眼底。
会客厅内的陈设风格倒是肃穆庄严,设计精巧,她刚一进去,便看到段延年坐在沙发上,他看起来仿佛坐得不太舒服,如坐针毡,反观他身侧的青年倒是姿态从容,悠闲自在。
一见到她进来,两人都是立刻起身。
段延年迈着大步走到她面前,正要说话,就听旁边自家弟弟说道,“哎?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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